第八年的落跑(13)
江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购物袋上。
“醋买了吗?”
“买了。”
“米呢?”
“也买了。”
江屿点点头,转身去开单元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麻婆豆腐的教程我发你手机上了。”
沈临洲跟着他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江屿。”
“嗯。”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江屿没说话,继续上楼。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临洲。沈临洲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仰头看他,手里还拎着那袋米和那瓶醋。
“我今天请了假,”江屿说,“提前回来做饭。”
沈临洲愣住了。
“你不是说让我学吗?”
“那是逗你的。”江屿转过身,继续上楼,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点点笑意,“你过了初试,总不能真的让你回来做饭。我做了排骨汤,炖了一下午了。”
沈临洲站在楼梯上,看着江屿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像某种不安分的心跳。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购物袋。米、醋、青菜、豆腐,六十七块三毛。
然后他笑了。
他快步上楼,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排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江屿站在厨房里,正从锅里往外舀汤,蒸汽模糊了他的脸,但他转过头来看了沈临洲一眼,那个眼神很淡,像是在说“还站着干什么,洗手吃饭”。
沈临洲放下购物袋,洗了手,在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江屿把汤端过来,放在他面前。排骨炖得很烂,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撒了几颗枸杞,看起来比任何餐厅里的汤都要好喝。
“尝尝。”江屿在他对面坐下。
沈临洲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烫,很鲜,很好喝。
“好喝吗?”江屿问。
沈临洲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不对。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低头开始喝汤。两个人对坐着,喝汤,吃排骨,就着那瓶新买的醋拌了个凉菜。一切都很安静,窗外的路灯亮了,厨房的灯也亮了,两束光在屋子中央交汇,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吃完饭,沈临洲去洗碗。江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沈临洲。”
“嗯。”
“第二轮面试是什么时候?”
“十号。”
“那天我请假,陪你去。”
沈临洲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手上还滴着水。
“你不用请假……”
“我不是陪你面试,”江屿打断他,“我在楼下等你。”
沈临洲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
窗外的风吹得树枝沙沙响,冬天的夜晚很冷,但这间三十平的出租屋里很暖和。不是因为暖气,是因为排骨汤的蒸汽还在空气中弥漫,是因为洗碗槽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是因为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中间只隔着一个转身的距离。
沈临洲擦干手,走到江屿面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谢谢你的排骨汤。”他说。
江屿抬眼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谢什么,”他说,“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做的,我也要喝。”
沈临洲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江屿的头发很软,揉起来手感很好。
“第二轮过了,”沈临洲说,“我请你吃饭。”
“去哪吃?”
“你选。”
江屿想了想:“你家。”
“我家?”
“嗯,”江屿说,“你做的饭,比外面的好吃。”
沈临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一点得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庆幸。
庆幸他三个月前做了那个决定。
庆幸他离开了沈家,离开了那间大得空旷的房子,离开了那些看似拥有一切却一无所有的日子。
来到这间三十平的出租屋里,学会做饭,学会洗衣服,学会半夜发烧自己倒水喝。
然后,找回那个他找了八年的人。
“好,”沈临洲说,“我家。”
厨房的灯还亮着,洗碗槽里的水已经凉了,但屋子里很暖。不是因为暖气,是因为排骨汤,是因为新买的醋,是因为两个人站在一起,连空气都是温热的。
那天晚上,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
“1月10日,第二轮面试。1月10日,也是第一次有人等我回家。”
他看了这行字很久,然后锁了屏幕,翻身去看旁边已经睡着的江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江屿安静的睡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