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落跑(15)
周总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专业问题,沈临洲一一回答。两个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周总站起来,跟沈临洲握了手。
“沈先生,我们还需要跟其他候选人聊一下,下周给你答复。”
“好的,谢谢周总。”
沈临洲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然后下楼,过马路,推开那家咖啡馆的门。
江屿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正在看手机。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沈临洲的一瞬间,表情没有变化,但沈临洲注意到他锁屏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
“怎么样?”江屿问。
沈临洲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杯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等通知。”
“跟上次一样?”
“嗯,跟上次一样。”沈临洲放下杯子,看着江屿,“但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临洲想了想。“上次我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结果怎么样我控制不了。这次我觉得,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有了答案。”
“什么答案?”
“我想做这件事,”沈临洲说,“不是因为我需要一份工作,是因为我真的想做。就算这家公司不要我,我也会找下一家,找下下一家。方向定了,就不怕路远。”
咖啡馆里有人在低声聊天,咖啡机的蒸汽声嘶嘶地响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那光斑正好落在沈临洲的手背上,把他的手照得几乎透明。
江屿看着那块光斑,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沈临洲问。
“你看看。”
沈临洲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密码,还有一行字:“启动资金,不用还。”
沈临洲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收紧。
“江屿。”
“你不是说不要我出钱吗?”江屿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是借你的,不是给你的。你不是要开餐馆吗?总不能一直用我的饭盒。”
沈临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密码是你的生日,”江屿站起来,拿起那杯凉透了的拿铁,走到前台,“这杯凉了,我再买一杯。你要喝什么?”
沈临洲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卡,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有点红。
“美式,”他说,声音有点哑,“热的。”
江屿点了两杯咖啡,等咖啡的时候靠在吧台上,看着沈临洲。沈临洲低着头,把银行卡小心地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放进大衣内袋,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江屿端着两杯咖啡走回来,把美式放在沈临洲面前,自己喝那杯新做的拿铁。
“别想太多,”江屿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你说过,人生就像做投资,要选对标的,要控制风险。我现在就是在做投资。”
沈临洲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投资逻辑是什么?”
“你。”江屿说。
只有一个字。
沈临洲看着他,看了很久。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从爵士换成了某首不知名的民谣,吉他声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慢的故事。
“江屿。”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屿喝了一口拿铁,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江屿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睫毛在微微颤,“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八年前那个暴雨天,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沈临洲没说话。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江屿说,“我在想,这个人好傻。伞给了我,他自己怎么办。后来我知道你重感冒了,我更觉得你傻。”
他转过头来,看着沈临洲。
“但现在我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份傻,我才记了这么久。”
咖啡馆的民谣还在放,吉他声轻轻的,像雨滴落在伞面上。
沈临洲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江屿的手。江屿的手很凉,指尖冰凉的,像是刚才端咖啡的时候被杯子冰到了。沈临洲把他的手翻过来,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一点点把温度渡过去。
“那家餐馆,”沈临洲说,“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么?”
“第八年。”
江屿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第八年,你终于不跑了,”沈临洲说,“我也终于追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