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落跑(16)
窗外的阳光很好,冬天的正午,光线明亮但不刺眼,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江屿看着那只被握住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第八年,不好听。”
沈临洲愣了一下。
“叫‘屿洲’吧,”江屿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咖啡馆的音乐盖过去,“你的洲,我的屿。”
沈临洲看着江屿。江屿没有看他,偏着头看窗外,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咖啡太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屿洲,”沈临洲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道菜的味道,“好。”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被室内的暖气吞没。有人进来买咖啡,有人拿了外卖离开,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像每一天。
但沈临洲知道,今天不普通。
今天他面完了一场重要的试,收到了一张银行卡,得到了一个餐馆的名字。
和一个人握了很久的手。
手心里的温度一直没散。
(沈:屿屿还记得我的生日,嘿嘿
第8章 屿洲
后来的事,比想象中来得快。
周总的电话在面试后的第三天打来。沈临洲正在厨房里洗菜,手机响的时候他差点没听见——水龙头开得太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是江屿从卧室里冲出来,把手机递到他耳边,他才接的。
“沈先生,恭喜你,你通过了。”
沈临洲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谢谢周总。”
“下周一能入职吗?”
“能。”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见江屿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他的手机,表情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过了?”江屿问。
“过了。”
江屿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走回卧室。沈临洲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来,拿起挂在门后的羽绒服。
“我去买点菜,”江屿说,“今晚庆祝一下。”
沈临洲看着他穿鞋、拉羽绒服拉链、拿钥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庆祝这件事他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很多遍。
“江屿。”
江屿抬起头。
“我请客,”沈临洲说,“用我的工资。”
江屿看了他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沈临洲听见他在楼道里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他听清了。
他说的是:“早就该你请了。”
沈临洲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笑了,笑得停不下来。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伸手捂住了眼睛,掌心潮湿而温热。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是一根绷了八年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动,发出了第一个音符。
入职的前一天晚上,沈临洲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那张银行卡发呆。江屿在洗澡,浴室里传来水声和断断续续的歌声——他唱歌不太好听,但沈临洲觉得那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
他把银行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备用”。是江屿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字。
浴室的门开了,蒸汽涌出来,江屿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沈临洲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在想什么?”江屿接过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在沈临洲旁边坐下。
“想餐馆的事。”
“不是说要等稳定下来再开吗?”
“嗯,”沈临洲说,“但可以先准备。”
他拿出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左边是项目,右边是预算。房租、装修、设备、食材、人工,一项一项列出来,有些格子填了数字,有些还空着。
江屿擦着头发,低头看那张纸。水滴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在纸上,把“装修”两个字洇湿了一小块。
“装修可以省一点,”江屿说,“我有个大学同学做室内设计,可以找他帮忙。”
沈临洲抬起头看他。
“厨房设备我帮你问,”江屿继续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之前公司的食堂承包商认识几个供应商,拿货能便宜。”
“江屿。”
“桌椅不用买新的,二手市场淘一淘就行,我周末陪你去。”
“江屿。”
江屿停下来,看着他。
沈临洲伸出手,把江屿手里的毛巾拿过来,搭在自己肩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江屿面前,弯下腰,把他的头发拢了拢,用毛巾轻轻擦着发梢上还在滴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