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落跑(7)
身后传来沈临洲的声音:“可乐鸡翅要放多少可乐?一整罐吗?江屿?江屿!”
江屿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到楼下,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灰白色的天空。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可乐鸡翅的做法”,截了图,发给了沈临洲。
三秒后,沈临洲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又过了五秒,又来了一条:“饭盒记得带回来,明天还要用。”
江屿看着那条消息,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忽然觉得今天的地铁应该不会太挤。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包里露出来的粉色饭盒一角,眼睛亮了:“江哥,你带饭啦?谁做的?”
江屿面无表情地把饭盒塞回包里:“外卖。”
“骗人,外卖哪有这种饭盒。”
江屿没理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临洲发来的消息。
“可乐买好了。鸡翅也买好了。但我不知道要买多少,买了三斤,够吗?”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超市购物袋里满满当当全是鸡翅。
江屿看着那张照片,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笑了出来。
中午,他打开那个粉色饭盒,番茄炒蛋已经凉了,米饭有点硬,味道也确实一般——盐放少了,番茄的酸味有点重。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连饭盒底部的汤汁都没剩下。
吃完饭,他洗了饭盒,拍了张照片发给沈临洲。
“光盘。”
沈临洲秒回:“好吃吗?”
“一般。”
“那你为什么吃完了?”
江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三次,最后发了一句:
“因为是第一次。”
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了,心跳有点快,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
沈临洲的第一条消息:“那我以后每天都做。”
第二条:“直到你说好吃为止。”
江屿把手机扣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响,隔壁工位的同事在打电话,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每一个普通的中午。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他的午饭不是外卖,是一个围着卡通围裙的男人花了两小时做的。
味道一般。
但他想吃一辈子。
(沈:感觉围裙穿起来还很好看呢)
第4章 旧电话号码
沈临洲失业了。
这件事在第三周的时候变得无法忽视。他每天早上送江屿出门,白天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晚上做好饭等江屿回来。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但沈临洲才二十七岁。
江屿注意到他开始失眠。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而是凌晨两三点还开着床头灯,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更加明显。
“你在看什么?”江屿有天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问。
沈临洲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没什么,吵醒你了?”
“你天天半夜不睡觉,到底在想什么?”
沈临洲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投下橘黄色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在想,我能做什么。”他说。
江屿清醒了。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和沈临洲并排坐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在夜色中看起来更深了,像一道安静的伤疤。
“你以前学的是金融。”江屿说。
“嗯。”
“你做过三年投资,五年企业管理。”
“那是靠沈家的资源。”沈临洲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屿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不甘,是自我怀疑,“我离开沈家的时候,我爸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以为你这些年做成的事,是你自己的能力?没有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江屿没有说话。
“我以前觉得他在说气话,”沈临洲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现在我在想,他也许是对的。我投出去的简历,没有一封有回音。不是因为市场不好,是因为我的履历上写着的那些项目,离开了沈家的平台,根本站不住脚。”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夜色一样浓稠。
江屿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翻了很久,翻到一个号码,把手机递给沈临洲。
“这是什么?”沈临洲看着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
“你高中时代的电话号码。”江屿说。
沈临洲愣住了。
“你……你还留着?”
“不是留着,”江屿说,“是记得。我记了十年,从来没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