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160)
他站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里,他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顾熹。看着他的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规律地跳动,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活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活着。活着。活着。
然后,他缓缓地蹲在床边。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膝盖弯曲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骨节脆响,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活动了。他蹲下来之后,和顾熹的脸平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顾熹放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小......不,不是小,是瘦。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轮廓和一层薄薄的皮肤。手背上是一片一片的青紫,是无数次打针留下的痕迹。有些青紫已经变成了淡黄色,正在慢慢地消退,但又有新的深紫色覆盖在上面。
针孔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那片青紫之间,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微微泛着红。桑瑾玉不敢想象这些天顾熹被扎了多少针,也许几十次,也许上百次。每一次,护士都要在那片已经布满伤痕的皮肤上,寻找一个还能下针的地方。
他低下头,把顾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能感觉到那些青紫的淤痕下,微弱的脉搏在跳动,一下,一下,一下,很慢,但很规律。
他的眼泪在那一刻差点涌出来。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让眼泪落在小鱼儿的手上,那太凉了,会让小鱼儿冷的。
他就那样蹲在床边,握着顾熹的手,一动不动。防护服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又冷又黏。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想多待一会儿,多握一会儿那只冰凉的小手。
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
护士轻轻地敲了敲门,示意时间到了。
桑瑾玉慢慢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顾熹的手放回被子下面,把被角掖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顾熹的脸。
“小鱼儿,”他说,声音很轻很轻,“玉哥哥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ICU。
出了监护室后,他没有回休息室,而是直接去了韩予初的办公室。
韩予初正在写病历,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桑瑾玉站在门口。他已经脱了防护服,穿着那套深蓝色的西装,但脸上的憔悴是遮不住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颧骨突出来,眼睛里的红血丝依然没有完全消退。
“阿初。”
桑瑾玉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小鱼儿什么时候能醒。”
这句话在这二十天内,他从来没有问过。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他怕听到答案,怕韩予初说“不确定”,怕韩予初说“可能永远不会”。
但今天,看见顾熹之后,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小鱼儿还在。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活着。
所以他现在想问。想得到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也想听。
韩予初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干裂,这二十天,他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确定。”
他最终说了这三个字。
“不到一个半月时间,他经历了两次大手术。因为凝血障碍,他身上的血可以说是整体换了一遍。”
他看着桑瑾玉的眼睛,目光里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个医生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时的无力感。
“阿瑾,你应该明白,如果是普通人,那现在……”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桑瑾玉懂。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第111章 小鱼儿,下雪了
桑瑾玉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渐行渐远,背脊挺得很直,步伐也很稳。但韩予初知道,那个背影下面藏着的是一个快要崩溃的人。
这是桑瑾玉第一次感受到权力和势力的重要性。
也是他第一次感谢自己这些年的努力。
因为如果不是他足够有钱、足够有权,他不可能为顾熹建一座医院,不可能请来最好的医生,不可能用最好的药和设备。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了这些年拼命的自己。
感谢那个在商场上不择手段的自己,感谢那个在“彼岸”里杀伐果断的自己,感谢那个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惜一切的自己。
因为你足够强大,所以你爱的人,还有机会活着。
又过了十天左右。
韩予初检查完顾熹的所有指标后,同意了顾熹转回普通病房。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