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161)
ICU代表着危重,而普通病房代表着稳定。虽然顾熹依然没有醒,但他的身体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心脏功能稳定,胃部的伤口也在慢慢地愈合。
可顾熹依旧没醒。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七天,十天。
他还是没有醒。
大家脸上的担心也一天比一天重。
南川每天都来,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他来了之后也不说话,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顾熹的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老人家的身体也不太好了,坐久了腰会疼,但他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换一个姿势,继续握着那只冰凉的小手。
冷星画每天下班之后都会来。他来了之后会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医生说可以适当通风。然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给顾熹讲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他们在海边看的房子有多漂亮,讲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听见海浪的声音。
韩予安和宁阳也经常来,每次来都带一大堆零食和水果,虽然顾熹不能吃,但他们说“放在这里,等他醒了就能吃了”。
沈渝也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带着手机,给顾熹放他唱的那首《这些年》,告诉他这首歌又破了什么记录,有多少人在等他醒过来。
叶振野、林萧行、桑瑾承、严七、严一……所有的人都来过。
大家都在等。
等顾熹睁开眼睛,等他说一声“我饿了”,等他笑着说“我没事”。
可他就是不醒。
自从上次桑瑾玉把公司交给桑瑾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公司。所以这些天,桑瑾玉一直都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地守着顾熹。
他学会了怎么调整输液的速度,怎么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怎么给顾熹翻身,怎么用湿棉签沾他的嘴唇。护士教他的时候,他学得很认真,像一个准备考试的学生,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本子上。
晚上他就趴在顾熹病床的旁边睡。因为他需要在小鱼儿身边。
有时候他会失眠。
失眠的时候,他就看着旁边病床上的顾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顾熹的脸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也更加安静,像一幅画。
“小鱼儿,”他会轻声地说,“你知道吗,今天的月亮很好看。”
没有回答。
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声响。
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说,说给小鱼儿听。哪怕他听不见,他也要说。因为他相信,小鱼儿能感受到。能感受到他在身边,能感受到他在说话,能感受到他没有放弃。
有一天晚上,下雪了。
那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桑瑾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那些雪花很小,很轻,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慢慢地飘落。树枝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被轻轻地撒了一层糖霜。
他转过身,走回病床边,坐下,握住了顾熹的手。
“小鱼儿,下雪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雪花。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堆雪人。就像小时候一样,堆一个你,堆一个我,然后你给他们戴上帽子和围巾,好不好。”
他顿了顿,低下头,把顾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看着窗外的雪。
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几片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像是无声的泪。
他就这样握着顾熹的手,从清晨坐到日暮。
阳光从窗户的左边移到右边,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最后变成了深蓝色。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握着那只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直到路灯亮起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直到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低沉的絮语。
那些对未来的期盼,都化作最温柔的声音,一点点淌进顾熹的耳朵里,盼着能有一丝一毫被他听见。
他相信,小鱼儿能听见。
他必须相信。
第二天一早,桑瑾玉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脖子歪在一个很别扭的角度,醒来的时候僵硬得几乎动不了。他抬起头,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活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手臂。那只手一直握着顾熹的手,一整夜都没有松开过,血液不流通,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还没等他站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顾父和顾母,后边紧跟着顾清欢。
顾母一进门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顾熹,那张苍白的脸、那些插满全身的管子、那些青紫的淤痕,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