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5)
“上车。”
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沈渡弯下腰,坐进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座椅是热的。他坐进后座,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车厢里只有他和傅司珩两个人。
“账本上的东西,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句。傅司珩从来不问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看到了。”沈渡说。
“看到了什么?”
“两份单子,数量不一样。”
傅司珩看着前方,没有看沈渡。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的咬肌微微鼓起——他在咬紧牙关。沈渡已经学会了读这个微小的信号:傅司珩在克制什么。
“这是你看到的全部?”
沈渡想了一下。那天他翻的不只是那本账本。在那之前,他在整理档案的时候还看到过别的——一些他不确定有没有意义的东西。一个写着奇怪备注的送货单,一封从没有听说过的公司寄来的信,一张被撕掉了一半的名片。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在一起,没有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但他隐约看到了图案的一角。
“还有别的。”沈渡说,“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傅司珩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着沈渡。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变化——不是情绪,而是评估。像一个数学家看到一个能解出难题的学生,意外,但不表现出来。
“你对数字敏感?”
沈渡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不是对数字敏感,他只是在监狱里养成了一个习惯——观察一切。他会记住每一个狱警的巡逻时间,记住每一顿饭里菜的份量变化,记住每一个新来的犯人的脸和编号。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在那个地方,记住就是生存。
“算是吧。”沈渡说。
傅司珩转回头去,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
“那个公司不是普通的贸易公司。”
沈渡的心沉了一下。他早就猜到了。当一个案件的主办人给你安排一个“工作”,这家公司就不可能没有问题。他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想——傅司珩把他放在那里,是让他当一个普通的行政助理,还是让他当一个被提前安插的眼线?
“你不是让我去上班的。”沈渡说。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确认。
傅司珩没有否认。他不需要否认。在他和沈渡之间,所有的心照不宣都不需要说破。
“你现在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傅司珩说。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所以呢?”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但比一个月前稳了很多,“你要把我灭口?”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笑意,不是温柔,甚至连讽刺都算不上。那是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类似于“你居然敢说这种话”的意外。在傅司珩的世界里,敢对他开这种玩笑的人,可能不超过三个。
“你值得更多。”
沈渡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四个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沿着血管一路上行,到达大脑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滚烫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那团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傅司珩从座椅旁边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牛皮纸的,上面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编号——不是2077。是一串沈渡不认识的数字。
“宋志远——1307号——的案子没有完全结束。”
沈渡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名单。名字,职务,所属公司。有些名字他用笔圈了圈,有些画了横线,有些打了问号。沈渡不认识上面的大部分人,但他认识其中一个。
张卫东。远航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他上班那家公司的老板。
“你的老板是宋志远上线的人。”傅司珩说,“宋志远手里的那封信不是给你一个人的。它是给整个链条上所有人的——包括张卫东。包括比他级别更高的人。”
沈渡的手指在那份名单上慢慢滑过。他想起宋志远在死囚牢房里,在床单上烧出痕迹,把信藏在下面。他想起自己在审讯室里说“东南方向”,想起傅司珩的人在那道痕迹下面找到了那封信。他想起了这一切的起点——他从一个替人顶罪的傻子,变成了一个被卷进更大棋局里的棋子。
而他现在坐在这辆车里,和那个拿起这枚棋子的人面对面。
“你想让我做什么?”沈渡问。
他看着傅司珩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低头。他直直地看着那双黑色的、沉得像深井的眼睛。他在等一个答案。
傅司珩看了他三秒。
“你不需要主动做什么。继续上班,继续做你该做的事。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