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6)
他顿了一下。
“从我拿到那份名单开始,你的安全就不再是普通的级别了。他们——名单上的人——已经开始查你了。谁看到账本,谁传出去的消息,谁有可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你现在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沈渡的血液冷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害怕他已经习惯了。是因为傅司珩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明天有雨,记得带伞。有人要杀你,小心。
“所以我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傅司珩说,“你已经在了。从你看到账本的那一刻起,你就回不了头了。”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穿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车外,面无表情。
沈渡看着那个空着的车门,又看着傅司珩。
“你要带我去哪?”
傅司珩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像在等一场还未到来的雨。
沈渡下了车。
另一个夹克男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不是押送,不是看管,是那种不近不远的、紧贴着他的距离——像影子。沈渡往前走了几步,他也走了几步。沈渡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沈渡没有回头。他知道傅司珩不会看他。他已经被传递给了另一个人,像一件被标记好地址的包裹,经过了第一个中转站,现在正在被送往最终的目的地。
他上了另一辆车。不是傅司珩那辆黑色的轿车,是一辆没有标识的白色面包车。车窗是封死的,后座和驾驶座之间有一道玻璃隔断,上面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前面的人。他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移动的、看不到外面的空间里,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不知道要开多久。
和监狱里的押送车一模一样。
沈渡坐在那里,抱着自己。
面包车开了很久。穿越了市区,上了高速,下了高速,穿过一个又一个红绿灯。沈渡没有看时间,也没有试图记住路线——他知道没有意义。如果傅司珩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哪,他就不可能知道。
最后车子停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地面。沈渡走下来,看到了一排低矮的楼房,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角有摄像头,黑色的镜头像眼睛一样盯着他。
不是监狱。
但比监狱更让人窒息。
这里没有人巡逻,没有铁门,没有脚镣。但沈渡知道,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傅司珩的手心里。他不需要高墙,不需要铁栏杆——他的权力就是最高的墙,最硬的铁。
“沈渡。”
有人叫他。不是2077,是沈渡。但叫法不一样——不是傅司珩那种低沉的、像石头砸进水里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更年轻,更平。
韩松站在楼房的入口处,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以后你住这里。”
沈渡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是傅部长的安排。你的人身安全现在由我们负责。在案子结束之前,你不能擅自离开这个院子。”
“不能离开?”
“不能。”
沈渡站在院子里,灰色的天空在他头顶低低地压着。他的脚踩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周围是灰色的墙壁,灰色的楼房,灰色的摄像头。
这不是监狱。
但这是他的新笼子。
傅司珩说的话还在他耳朵里——
“你值得更多。”
不是“你值得被爱”,不是“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是“你值得更多”。更多的利用价值,更多的情报,更多的用处。沈渡在傅司珩的世界里,从一颗被捡起来的石头,变成了一个被放进棋盘里的棋子。
他的位置更近了。
但也更危险了。
韩松带他走进楼房,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门没有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床,桌子,椅子,衣柜。窗户上装着铁栏杆。
沈渡站在窗前,手指握着那些冰凉的铁条。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苦涩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死。”
他小声地说,对着窗户,对着铁栏杆,对着灰白色的、看不到任何未来的天空。
韩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沈渡坐在那张硬板床上。
铁栏杆的影子从窗户投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他身上,像另一种形式的囚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创可贴不需要了。
但现在,他需要别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还在,但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他打开通讯录,看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