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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6)

作者:芝士芝士蛋糕蛋糕 阅读记录

三万块钱。赵海东。赵海东给了三万块钱。母亲收到钱的第三天。心梗。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打转,像被丢进搅拌机里的碎纸片,怎么都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想哭。

但他的眼睛是干的。在这个地方呆了四百多天,他已经忘了怎么哭。

他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狱警进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姿势——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2077。”

“到。”

他站起来。跟着狱警走回去。穿过走廊,经过那些紧闭的门,回到牢房。老赵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移开了目光。其他人也都看了他一眼,又都移开了。

沈渡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的霉斑还在那里,像一张永远读不懂的地图。

他闭上眼睛。

母亲的最后一面。他记得。是在法院门口。她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被押上警车,一直看着,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

那是她看他的最后一眼。

沈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一滴一滴地,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

他想起傅司珩说那些话时的语气。

不是同情,不是残忍,不是故意。只是——陈述事实。你的母亲去世了。没有人通知你。这两句话对他来说,和“你在撒谎”、“1307号在看什么方向”一样,只是信息。需要被记录、被归档、被处理的信息。

而沈渡听到这两句话之后的所有反应——痛苦、崩溃、眼泪——都只是副产品,是这个信息处理过程中产生的、不值得被注意的废料。

他忽然恨起了傅司珩。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告诉沈渡真相,就像把一把刀递给他,然后转身走了。至于沈渡用这把刀做什么——是切菜还是自杀——那不是他的事。

他甚至没有停下来看一眼。

这种“不在乎”比任何的恶意都更残忍。恶意至少意味着你在对方心里占据了一个位置——一个仇恨的、需要被消灭的位置。而傅司珩的冷漠意味着,沈渡在他心里连位置都没有。

沈渡只是一个编号。2077。

一个被提取了信息之后就可以被丢弃的文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母亲还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面。沈渡想跑过去抱她,但他的脚上戴着脚镣,怎么都跑不动。他喊她,但她听不见。她只是看着那辆警车,看着那个方向,一直看着。

后来她的脸变了,变成了傅司珩的脸。

那双黑色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隔着梦境的雾气,看着沈渡。

不是看。

是穿过。

——第二章 完——

第3章 提线木偶

沈渡病了。

不是那种需要去医务室的病,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浑身发软,吃什么吐什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睛是睁开的,但什么都看不见。

老赵在他隔壁铺位,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在这个地方,关心是一种奢侈品,也是一种风险。你今天关心了谁,明天就可能因为这种关心被人捏住把柄。

沈渡不在乎这些了。

母亲去世的消息像一把钝刀,不致命,但一直在割。白天割,晚上割,醒着的时候割,睡着了也在割。他想恨赵海东,但赵海东的影子太远了,远得像一个虚构的人物。他想恨自己,但恨了太多次,恨到麻木了,连恨都变成了一种机械的运动。

他唯一能清晰感觉到情绪的,是对傅司珩的感觉。

那不是恨。

恨太热烈了,太用力了,需要投入太多的注意力和情感。而傅司珩让沈渡感觉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冷的、沉的、压在心口的东西。

那个人告诉他真相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而这种平静,比任何残忍都更残忍。

第四天,沈渡从床上坐起来了。

不是因为病好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死在这里,不会有人通知任何人。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等他。他会变成一具被编号的尸体,被火化,被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骨灰盒,放在某个仓库的架子上,落灰,然后被遗忘。

这个念头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他忽然觉得,不能就这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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