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7)
他还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第七天,狱警又来了。
“2077,有人探视。”
这一次沈渡没有愣住。他甚至隐隐约约地预感到这一天会来——那个人还没有从他身上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会再来。在傅司珩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是一件工具。而工具只有在用完的时候才会被丢弃。
沈渡还没有被用完。
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恐惧。
还是那条走廊,还是那扇需要刷卡和密码的门。沈渡走进去的时候,傅司珩已经在了。他坐在桌子的同一侧,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新的文件。沈渡注意到他的领带换了一条——深蓝色,暗纹,和之前的深灰色不同。
这个人在沈渡看不见的地方有着完整的生活——他住在哪里,和谁吃饭,穿什么衣服,开什么会,见什么人。而这些,沈渡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几米的房间能丈量的,是另一种更根本的、属于不同物种的距离。
“坐。”
又是同一个字。
沈渡坐下来。这一次他的腿没有抖。不是因为不害怕了,而是因为他在过去的七天里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人面前,害怕和不害怕没有区别。他像一只蚂蚁,而傅司珩像一只靴子。蚂蚁是否害怕靴子,不影响靴子落下来的结果。
“1307号死了。”
傅司珩开口了,没有任何铺垫。
沈渡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
“在你提供信息的第三天,我们在他的牢房里搜出了一封信。藏在你说过的那个烧焦的床单痕迹下面。”
傅司珩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
这一次,那一眼比之前多了零点几秒。沈渡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是不是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的信息是准确的。”
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被你顶罪的人,”傅司珩低下头,翻过一页文件,“赵海东,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他涉及的不仅是一起普通的顶罪案,而是一个更大的网络。你替他扛的那条罪,在整个案子里只是冰山一角。”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松开了。
赵海东。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够让人羞耻了,现在这个名字从傅司珩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官方认定的、档案级别的分量。赵海东不再只是沈渡的“兄弟”和背叛者,而成了一起案件的嫌疑人、一个被锁定的目标、一个数字。
沈渡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受。
“你的案子会在近期重新审理。”
傅司珩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沈渡。他在文件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声音平稳得像一台机器在运转。
沈渡的大脑停了一秒。
重新审理。
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了他黑暗的、狭窄的、充满霉味的牢房。不是自由——他还不敢想那么远。而是别的什么,另一种更模糊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渡问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也许是因为病了七天,脑子还不清醒。也许是因为母亲去世的消息把他的神经磨得太薄了,薄到连恐惧都挡不住了。
傅司珩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渡。
那一眼很长。
五秒。也许六秒。
在这五六秒里,沈渡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椅子上,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所有的呼吸都停止了。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不是看石头的那种看法了——而是另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无法归类的目光。
“我没有在帮你。”
傅司珩的声音很平。不是解释,不是否认,只是陈述。
“你在1307号案中提供了有效信息,这使得你的案子出现了新的证据。重新审理是程序要求,不是人情。”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
“我不是在帮你。”
沈渡坐在那里,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我不是在帮你。”
他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傅司珩不是在帮他,不是在施舍他,不是在可怜他。一切只是程序,只是规则,只是冷冰冰的因果关系——你提供了信息,所以你会得到处理。等价交换,银货两讫。
但沈渡发现自己的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失望。
不是。
“1307号的那封信里提到了你。”
傅司珩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你。”傅司珩说,“他知道你的编号,知道你给他送过饭。他在信里说,如果他出事了,你就是最后一个接触过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