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104)
不是无情道的制式铁剑。这把剑,季饮从未见过。
梅道里握住了剑柄,整个人变了。不是外表的变化,是气质的变化。他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散落在肩后的长发被风吹起,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慌张躲闪的眼神,而是定定的、沉沉的、像一潭深水一样的眼神。他从一个缩在角落里的胆小道士,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剑。
“追。”梅道里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他飞身出去了。不是跑,不是跳,是飞。脚尖在门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房间里射了出去,穿过走廊,越过栏杆,落在一楼的桌面上,又弹起来,从大门飞了出去。月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得像一道闪电。
季饮站在房间里,看着梅道里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挑了挑眉。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了然。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握,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通体绯红,像凝固的血,剑刃上流动着暗金色的光纹。他没有急着追,而是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走下楼梯,走过大厅,走到大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月光下那道正在追击狐妖的白影。
梅道里已经追上了狐妖。在醉月楼后面的空地上,一条窄巷子的尽头,被高墙堵住了去路的地方。狐妖无处可逃了,它转过身来,面对着追来的人。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了它的真实模样。
不是人,不是狐狸,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形态。它的身体是人的轮廓,但四肢比正常人长了将近一倍,手指像爪子,指甲像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的脸还是那张清秀的年轻男子的脸,但五官扭曲了,眼睛从眼眶里突出来,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毛,不是衣服,是长在皮肤上的,从领口里钻出来,从袖口里钻出来,从衣摆下面钻出来,像一层白色的铠甲。它的身后,三条尾巴在月光下舒展,每条尾巴都有手臂那么长,毛茸茸的,尖端是金色的。
三条尾巴。三尾妖狐。道行至少三百年。
狐妖张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的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野兽,三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尖的金色在月光下闪动。
梅道里没有给它扑过来的机会。他的剑已经出手了。不是砍,不是劈,是刺。剑尖直指狐妖的胸口,冰蓝色的剑光在剑身上炸开,照亮了整条巷子。狐妖侧身躲过,剑尖擦着它的肩膀刺过去,削下了一缕白色的毛。狐妖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像玻璃被划破。它的爪子朝梅道里的脸上抓了过来,五根弯刀一样的指甲在月光下闪动。
梅道里低头躲过了。狐妖的爪子从他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他借着低头的惯性,身体一转,剑从下往上撩,划向狐妖的腹部。狐妖向后跳了一步,躲开了剑锋,但梅道里的剑没有停,他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从狐妖的肩膀划到胸口,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从狐妖的胸口涌了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金水,在月光下闪着光。狐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口,抬起头,那双竖瞳的眼睛里涌上了愤怒。
它不再躲了。三条尾巴同时朝梅道里甩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三道白色的鞭子。梅道里来不及躲,他把剑横在身前,挡了一下。第一道尾巴打在剑身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梅道里的虎口震得发麻。第二道尾巴接踵而至,打在同一位置,剑身上的冰蓝色光纹剧烈地闪了一下,差点熄灭。第三道尾巴绕过剑身,抽在了梅道里的腰侧。
梅道里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巷子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滑落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捂着腰侧,右手还握着剑。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倒下去,用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狐妖。
狐妖的三条尾巴在身后摆动,像三条饥饿的蛇。它的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碎石和尘土在它爪下飞溅,又朝他扑了过来。
梅道里没有退。
他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上,左手两指并拢,搭在剑身上。他的嘴唇翕动起来,念出了口诀。不是无情道的清心诀,不是御剑术的口诀,而是一种季饮从来没有听过的、古老而拗口的咒文。咒文的音节从他的嘴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每个音节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