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111)
第39章 处理掉
竹林里的风停了。
十一跪在地上,黑色的劲装上没有任何血迹,头发一丝不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个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木偶。他的话已经说完了,嘴闭上了,眼睛依然垂着,看着季饮脚前的地面。他在等命令,像一个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关人,只等主人按下启动的按钮。
季饮手里的竹枝停在那个圆圈的正中央,尖端压在一片枯黄的竹叶上,竹叶被压出了一个凹痕,但没有破。他低着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看着圆圈中心那根竹枝,看着竹枝尖端那片被压弯的竹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竹枝,越过地上的圆圈,落在十一身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两面被磨平了的镜子,倒映出十一跪在地上的黑色身影。
“擅闯我的地方,”季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锤子一下一下地钉进木板里,又稳又狠,“给我禀报干什么?直接处理掉。”
十一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收到了命令、准备执行”的本能反应。他的膝盖从地上抬起来了一寸,又落回了地面,动作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头更低了一些,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
“是。”一个字,干净利落,像一把刀斩断了绳子。
十一的身影从地面上消失了。不是站起来走掉的,不是跑掉的,是消散的。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从实到虚,从有到无,最后连影子都没有留下。竹叶和青苔上没有任何痕迹,好像那里从来没有人跪过。
季饮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梅道里。
梅道里还跪坐在草地上,手伸着,姿势没有变过。他的眼睛从十一消失的位置移到了季饮脸上,瞳孔里映出季饮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和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手已经开始酸了,举了太久,从伸出去要解药到现在,少说也有一盏茶的功夫。但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因为收回来就好像他放弃了解药,就好像他向季饮认了输。他不认输。
季饮看着那只还伸着的手,看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指尖泛白的、手腕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的手。他没有去握那只手,没有把解药放在那只手心里,甚至没有多看那只手一眼。他低下头,把竹枝从地上捡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重新看着梅道里的脸。
“你这两天让我满意了,”季饮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又像在跟一个做生意的人谈条件,“我就给你解药。”
梅道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住了衣料,月白色的绸缎在他指间又被攥出了一道新的折痕。他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深了,眉心那两道竖纹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怎么都抚不平。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下撇,整张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堂堂无情道弟子,”梅道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人用力嚼碎了的骨头渣子,又硬又扎人,“什么叫让你满意?我告诉你,那种事情我可做不来。”
他的脸红了。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褪去血色的惨白,不是那种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赤红,而是一种从脖子根慢慢往上蔓延的、像是被人用手一点一点涂上去的绯红。那种红色从他的领口下面涌上来,漫过喉结,漫过下巴,漫过脸颊,最后停在颧骨的位置,像一朵慢慢开放的花。他的耳朵尖也红了,红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他的眼睛瞪着季饮,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要是敢提那种要求我就跟你拼命”的决绝。
季饮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看着他攥着衣料的手指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逗笑了的笑。他的眉眼弯了起来,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虎牙从嘴唇后面露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手里的竹枝跟着他的笑声轻轻颤动,竹叶在地上扫来扫去,把刚才画的那个圆圈抹掉了一半。
“你说什么?”季饮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上扬,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又像是看到了一个让他开心的表情。他的身体从竹子上直了起来,不再靠着,而是坐正了,盘腿坐在竹根上,面对着梅道里。绯红色的衣摆在草地上铺展开来,像一朵盛放的花。
“我是要请你帮我一个忙。”季饮的声音正经了一些,但嘴角还是弯着的,笑意没有完全收回去。他把竹枝放在身侧的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朝梅道里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了两步,梅道里能闻到季饮酒身上那股清淡的、像竹林风一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