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112)
“我需要一味草药,就在这片竹林深处。”季饮的目光从梅道里的脸上移开,看向竹林深处。那里是竹林的更深处,竹子比这里更密,竹节比这里更高,阳光几乎照不进去,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的、墨绿色的、像隧道一样望不到头的黑暗。风吹过那片竹林的时候,声音变了,不再是沙沙的轻响,而是一种低沉的、像野兽低吼一样的呜呜声,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不过里面凶险,草药有结界保护,”季饮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凝重,“只有修炼纯洁仙气的人才能进去。”
梅道里的眉头动了一下。纯洁仙气。这个词他在无情道的藏经阁里见过,在一本很老的、书页都泛黄了的典籍里。修炼纯洁仙气的人,体内的灵力不含任何杂质,不被任何外邪侵染,是世间最纯净的灵力。这种人在修真界少之又少,一百个修士里未必有一个。因为灵力的纯度不是靠修炼就能提高的,它取决于修士的体质、心性、以及修炼的功法。无情道的功法以清心寡欲著称,修炼出来的灵力本就比别的门派纯净,但能达到“纯洁仙气”这个标准的,依然凤毛麟角。
梅道里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他明白了季饮的意思。季饮不是要他去死,是要他去帮他取那味草药,因为只有他能进去。他的灵力够纯净,他的体质够特殊,他的修炼功法够寡淡。他是那种百年难遇的、天生就适合修炼纯洁仙气的人,只是他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所以,”梅道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事”的了然,“你是让我去死。”
季饮的头摇了一下,不重不轻,像在否认一个不实的指控。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变了,从之前的戏谑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更真诚的、像阳光融化了薄冰一样的东西。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梅道里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弹走一只停在额头上的蚊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哪里舍得啊。”季饮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风听到。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梅道里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戏谑,不是玩味,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被人从心底最深处捧出来的东西。
梅道里的脸又红了。不是气的,是另一种红,从心脏的位置往外扩散,像有人在他的胸口里点了一盏灯,灯光透过皮肤、透过血肉、透过骨头,从里到外地把他整个人照红了。他偏过头,躲开了季饮的目光,盯着地上那个被竹枝抹掉了一半的圆圈,盯着圆圈边缘那些散乱的竹叶和草屑。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季饮一定能听到,在这安静的竹林里,两颗心脏的距离不到两步。
季饮的手收了回去,目光也从梅道里脸上移开了。
第40章 草药
他转过头,看向竹林的一个方向,那里的竹子比别处稀疏一些,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朵白云,白云在风中慢慢移动。
梅道里偏着头,没有看季饮,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竹林深处的动静。一个黑影从竹子的阴影中浮现出来,和十一消失的方式相反——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实体。十一回来了。
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步伐依然无声,但梅道里注意到他的左肩比右肩低了不到一寸,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又像是那个地方受了伤,他不敢用力。黑色的劲装上依然没有任何血迹,头发依然一丝不乱,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唇比平时白了一些,白到几乎和脸上的皮肤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握拳,也没有张开,保持着一种不自然的、像是怕牵动什么伤口的姿态。
他在季饮面前停了下来,没有跪下,站在那里。这不符合他平时的规矩——他从来都是跪着回话的。但他没有跪,不是忘了,是他的膝盖弯不下去,或者他不想让季饮看到他的膝盖弯不下去。
“宗主,”十一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冷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但尾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气息不够用了,“处理完了。”
季饮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十一身上。他的目光从十一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像一把尺子在他身上量了一遍。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十一的左肩上,停在那块比右肩低了不到一寸的位置上。
“受伤了?”季饮问。三个字,声音不大,带着一丝随意的、像是例行公事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