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114)
“那个草药,”梅道里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叫什么名字?”
第41章 过日子
竹林里的风又起了,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光斑在两个人之间跳跃,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季饮靠回竹子上,双手环胸,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梅道里,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是嘲弄,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像一个人看到了太阳从东边升起,不惊讶,不兴奋,只是平静地确认了一个事实。
“你答应了?”季饮问。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确认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梅道里跪坐在草地上,手已经收回去了,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再攥着衣料了,而是松松地搭着。他的脸还有些红,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红得吓人了,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像桃花瓣一样的粉色。他抬起头,看着季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浅,像一阵风吹过水面,只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坦然的、认命的、带着一点点自嘲的笑。
“在下还有其他选择吗?”梅道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竹叶落地的声音。他偏了一下头,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眼睛在阳光中显得格外清亮,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事已至此”的平静。
季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但很认真,不是敷衍,不是应付,而是一种“你说得对”的认同。他从竹子上直起身,走到梅道里面前,蹲了下来。两个人的视线平齐了,梅道里能看到季饮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散着,脸上有灰,嘴角有干了的血痕,像一只刚从泥地里滚过的猫。
季饮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书。书不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薄薄的,只有十几页的样子。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没有作者,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朵用银线绣成的花。那花的纹样很简洁,几片叶子,一朵花,花是半开的,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绽放的秘密。季饮把书扔给了梅道里,动作很随意,像扔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梅道里伸手接住了。书落在他的手心里,不重,但有一种很踏实的质感。封面的布料摸起来有些粗糙,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很多次,边角都磨毛了。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忘忧草”三个字。字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但笔锋之间能看出书写者手腕的力道。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而且不止一个人写过——第一页的字迹端正严谨,像是一个性格一丝不苟的人写的;第二页的字迹就潦草了一些,有些字的笔画连在了一起,像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写的;第三页又换了一种字迹,圆润柔和,像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写的。这本书被很多人翻阅过,被很多人补充过,被很多人用手心和手指的温度浸润过。
梅道里一页一页地翻着。忘忧草,性喜阴,生长在灵气充沛的竹林深处。花期只有一夜,花开时花瓣呈月白色,花蕊淡金,花香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但采摘必须在花开的一个时辰之内,早了药性不足,晚了花就谢了。结界是以花株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布有天然禁制,只有修炼纯洁仙气的人才能进入,其他人会被结界弹开。
梅道里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了书。他抬起头,把书递还给季饮。季饮接过书,塞回袖子里,动作依然随意,但梅道里注意到他把书的边角对齐了才塞进去,像是这本书对他而言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好了,”季饮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朝竹林的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微微侧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明明暗暗,“草药的事情明天再说。天色不早了,起锅烧饭吧。”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踩在竹叶和青苔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绯红色的衣摆在身后轻轻晃动,长发在肩后飘动,竹簪在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背影看起来不像一个宗门的宗主,不像一个化神期的大能,不像一个让人又恨又怕的合欢宗掌门,而像一个普通的、要去厨房做饭的人。
梅道里跪坐在草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愣了一下。起锅烧饭?在这片竹林里?季饮要自己做饭?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膝盖跪得有些麻,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竹子才站稳。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竹叶和草屑,把散落在肩后的头发拢了拢,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