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115)
他追上了季饮的脚步,不是并排走,是落后半步,跟在他斜后方。他看着季饮的侧脸——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微微上扬,下巴线条利落得像刀削。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季饮的脸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让那张脸看起来像一幅被人精心绘制的画。
“你还会做饭?”梅道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好奇。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对季饮的厨艺有什么期待,而是因为他实在无法把“季饮”和“做饭”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季饮在他的印象里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喝茶有人倒,衣服有人洗,连洗澡都有人帮他准备好热水和花瓣。这样的人会做饭?他连厨房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吧。
“当然。”季饮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自信,尾音平稳,没有上扬,没有拖长,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他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竹子更密的区域,竹子的间距越来越窄,梅道里要侧着身才能过去,季饮走在他前面,身量比他大,但他在竹林中穿行的姿态比梅道里还要灵活,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游走,没有碰到一片竹叶,没有挂到一根竹枝。
穿过那片密竹林,视野忽然开阔了。一小片空地出现在竹林深处,空地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收拾得很整齐。空地中央有一座小木屋,木屋不大,只有两间房的样子,屋顶铺着竹片,墙壁是用竹子和木头混搭的,看起来很结实。木屋前面有一块小小的菜地,菜地里种着几排青菜和葱,绿油油的,长势喜人。菜地旁边有一个石砌的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被洗得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灶台旁边堆着一小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空地边缘有一条细细的小溪,从竹林深处流出来,水很清,能看到溪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溪水流动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有人在弹奏一首简单的曲子。
梅道里站在空地的边缘,看着这个小院子,嘴巴微微张着。他没想到竹林深处会有这样一个地方,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生活,更没想到季饮会知道这个地方。这个小院子的每一件东西都透着一种“有人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气息——菜地的土被翻过不止一次,柴火的切口已经干了,不是新劈的,灶台的边缘被烟熏黑了一大片,那是长年累月做饭才会留下的痕迹。有人在这里生活,而且生活了很久。
季饮已经走到了灶台边,卷起了袖子。绯红色的长衫袖子被他挽到了肘弯,露出小臂。他的小臂线条流畅,肌肉不夸张但很有力,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他蹲下身,从柴火堆里抽出几根柴,码进灶膛里,动作熟练得像一个做了很多年饭的人。然后他从灶台边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两下,火光亮了起来,他把火折子伸进灶膛,点燃了柴火。火苗从柴火的缝隙里窜出来,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梅道里站在灶台旁边,想帮忙,但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像一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多余的东西。他看着季饮从灶台下面拿出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洗好的青菜、切好的肉片、还有一小碗已经打好的鸡蛋,鸡蛋液金黄金黄的,在碗里晃来晃去。季饮把竹篮放在灶台上,从墙上取下了一把菜刀,菜刀很锋利,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把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然后开始切肉。肉片在他的刀下变成了均匀的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的刀工很好,好到不像一个宗主,好到像一个专业的厨子。
梅道里站在旁边,看着季饮的刀工,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看着他把菜下锅、翻炒、加调料、出锅,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点犹豫。他想帮忙,张了张嘴想说“我来帮你洗菜”,但看了一眼竹篮里的菜,菜已经洗好了。想说“我来帮你烧火”,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不需要他添柴。想说“我来帮你摆碗筷”,但他不知道碗筷在哪里。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被搁置在角落里的多余物件,尴尬得脚趾都在鞋子里蜷了起来。
季饮把第一道菜出锅了,是一盘青菜炒肉片,青菜翠绿,肉片嫩白,油亮亮的,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勾得梅道里的胃叫了一声。季饮没有看他,把锅刷了,开始做第二道菜。第二道菜是葱花炒蛋,鸡蛋液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迅速膨胀起来,变成了金黄色的蛋饼,季饮用锅铲把蛋饼划散,撒上葱花,翻炒两下,出锅。金黄色的鸡蛋块和翠绿色的葱花混在一起,颜色好看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