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68)
季饮的手指又梳了一下,然后第三下,第四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他的手指从他的头顶梳到后脑勺,从后脑勺梳到发尾,每一次都精准地按在他头皮上的穴位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梅道里的眼皮越来越重。他想保持清醒,想瞪着季饮不让自己睡着,但他的身体不配合。季饮的手指像是有魔力,每梳一下,他的困意就浓一分,每梳一下,他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你不许……对我……”梅道里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季饮没有回答。
梅道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有一个温热的、柔软的嘴唇贴在了他锁骨下方的那个牙印上。不是亲吻,只是贴着,像是一片落叶贴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就那样睡着了。
季饮的手从他的头发上移开,撑起身体,低头看着枕头上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月光的银白和窗帘的阴影交错地落在那张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明明暗暗。季饮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外移到了窗棂的另一边。
他伸出手,用手指把梅道里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从他身上翻了下去,躺在了他身边。他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侧过身,看着梅道里的侧脸。
梅道里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均匀,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丝口水。他的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了过来,搭在了季饮的腰上,手指攥着季饮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季饮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把那只手拿开,而是伸出手,把梅道里的手握住,十指交缠,扣在掌心里。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银白色的月光渐渐变淡,变成了黎明的灰蓝色。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山涧里的流水声和树林里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唱着一首安静的、温柔的、只有山野听得懂的晨曲。
梅道里没有听到这些。他睡得很沉,沉到不知道季饮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不知道季饮什么时候从他身边翻了下去,不知道季饮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雪白色的小狐狸,蜷缩在他的枕头旁边,尾巴卷过来盖住了鼻子。
他只知道,当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开了。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素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干干净净。
他眨了眨眼。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他偏过头,看到一团白色的小东西蜷缩在他的枕头旁边,睡得正香,肚子微微起伏,尾巴盖着鼻子。
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想起了季饮变回人形压在他身上,想起了他推不动踹不走的无力感,想起了季饮的手指在他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想起了那声闷闷的“睡吧”,想起了锁骨下方那个温热的触感。
他的脸又红了。
他伸出手,把枕头旁边那团白色的小东西抓了起来,放在床角,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镜子前,看到了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道袍皱皱巴巴的,领口大敞,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有四个小小的牙印,周围是淡淡的青色。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下面——两道深深的黑眼圈,青黑色的,像是被人用毛笔在眼下画了两笔,整张脸看起来又憔悴又滑稽。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床角那团睡得正香的小狐狸。
“季饮。”他叫了一声。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醒。
梅道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干净的道袍换上。他把头发重新束好,用冷水洗了脸,用手沾了水把翘起来的碎发压平。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黑眼圈还在,遮不住,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鬼了。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的晨光涌了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远处的练剑场上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音,剑风呼啸,脚步整齐。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勾得他的胃叫了一声。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角的那团白色,叹了口气。
然后他走出门,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
他走到床边,把床角那团白色的小东西捧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第21章 大眼瞪小眼
梅道里刚出门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沈渡。
大师兄站在走廊拐角处,白衣胜雪,长剑悬腰,整个人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笔直、冷硬、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