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69)
他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着的,因为他的目光在梅道里出现的那一刻就精准地锁定了过来,像一把出鞘的剑,又快又准。
“师弟。”沈渡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今日学习御剑,师尊已在后山等候,命你即刻前往集合。”
梅道里愣了一下。
御剑?今天?他之前听师兄师姐提过,说等师尊出关后会教他们御剑术,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袖口里鼓鼓囊囊的,那团白色的小东西正缩在里面,一动不动。
“好……好的,大师兄。”梅道里的声音有些发飘,“我马上就去,我先回屋拿个东西。”
沈渡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从他的脸上扫到他的袖口,又从袖口扫回他的脸上,停了一瞬。
梅道里的心跳加速了,但沈渡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梅道里赶紧折返回房间,推开门,把小狐狸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小狐狸站在桌面上,歪着头看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看起来还没睡醒,毛茸茸的脸上带着一种“怎么了”的茫然。
“你老老实实待着,”梅道里的声音又急又低,手指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尖,“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了。你就躲在屋里,哪儿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那张小小的狐狸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色的舌头和细小的白牙。
打完哈欠,它用爪子抹了抹脸,然后趴在桌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一副“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的样子。
梅道里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我走了之后你把门闩上——不对,你一个狐狸怎么闩门。算了,你就躲在衣柜里,别出来。”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没有理他。
梅道里没时间再磨蹭了,转身出了门,把门关好,快步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练剑场在无情道的北面,是一块被削平了的巨大岩石,足有半个广场那么大,地面平整光滑,四周没有任何栏杆。站在岩石的边缘往下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到底。这个地方专门用来练习御剑飞行——因为下面是空的,摔下去不会砸到人,但足够高,足够让人腿软。
梅道里到的时候,练剑场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清衡真人门下的亲传弟子,沈渡站在最前面,二师姐凌霜站在他后面,其他师弟师妹依次往后排。师尊还没有到,大家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看到梅道里来了,都朝他看了一眼。
“师弟,”凌霜转过头来,那张冷艳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眼睛下面怎么有两块青的?昨晚没睡好?”
梅道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干笑了两声:“看书看晚了,背书背得忘了时间。”
凌霜挑了挑眉,没有追问。旁边的几个师弟师妹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概是在想“梅师兄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
梅道里站到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黑眼圈不那么明显。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屋里那只狐狸——它会不会乱跑?会不会被人发现?会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变回人形到处乱走?越想越不安,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师尊来了。
清衡真人从后山的石阶上走上来,白衣白发,步伐不快不慢。晨风吹动他的衣袍和长发,在身后翻涌,像一团白色的云。他走到练剑场中央,站定,目光从所有弟子脸上扫过,最后在梅道里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今日,”清衡真人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崖上听得清清楚楚,“教御剑术。”
他抬手,悬在腰间的那柄白色长剑自行出鞘,冰蓝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悬停在他身侧。剑身微微震动,发出清脆的嗡鸣,像是一只被召唤而来的信鸽。
“御剑术的核心在于‘以意御剑’,”清衡真人继续说,声音依然是那种很轻很慢的调子,“不是以力御剑。剑是你身体的延伸,是你意志的外化。你要让剑感受到你的心意,而不是用灵力去驱赶它。”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悬在空中的长剑一指,剑便缓缓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剑尖朝下,悬停在他的脚边。
“上剑。”清衡真人说。
他抬脚,踩上了剑身。长剑稳稳地托住了他,载着他缓缓升空,离地面三尺,停住。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白衣猎猎作响,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
底下的弟子们都仰着头看着,眼睛里满是惊叹和向往。梅道里也仰着头看,但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他在想小狐狸有没有躲进衣柜里,有没有被扫地的师叔发现,有没有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吃他藏在抽屉里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