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75)
清衡真人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梅道里,看着他那副又紧张又兴奋又心虚的复杂表情,看着他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和红扑扑的脸颊,看着他胸口那团还在微微起伏的白色。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很慢,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梅道里看到了。师尊的点头在无情道是最高的褒奖,比任何言语的夸奖都珍贵。现在这个点头不是褒奖,而是一种默许,一种纵容,一种“我知道你在瞒着我但我选择不拆穿你”的包容。
清衡真人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白衣在午后的阳光中轻轻晃动,白发在身后飘动,像一团正在消散的云雾。他走过门槛,走过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梅道里站在房间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怕一动就会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变成一场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小狐狸还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尾巴卷着,像是在装睡。他用手指戳了戳那团鼓起来的白色,没反应。又戳了一下,小狐狸的头从衣襟里探了出来,淡金色的眼睛半阖着,嘴巴微微张开,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师尊走了。”梅道里小声说。
小狐狸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但没有从衣服里出来。它就那样趴在梅道里的胸口上,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毛茸茸的身体贴着他的皮肤,温热柔软,像一个活着的暖手炉。
梅道里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师尊不会折返回来,才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把胸口的小狐狸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小狐狸蹲在他的膝盖上,歪着头看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吧我说过不会有事”的得意。
梅道里看着它,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阳光照亮的星星,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师尊没有发现你!”梅道里的声音又轻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师尊真的没有发现你!他说可以养,他说不能玩物丧志,他没有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没有让我把你扔掉!他以为你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小狐狸蹲在他膝盖上,尾巴摇得更欢了。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狐狸会笑的话,那一定是季饮的标志性的、让人骨头发酥的笑。
“当然没有。”季饮的声音从狐狸的嘴巴里传出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从容,“我一个化神期的妖修,要是能被你师父一眼看穿,我还当什么宗主?”
梅道里没有在意季饮语气里的那股子自大。他伸手把小狐狸从膝盖上捧起来,举到眼前,用鼻尖蹭了蹭小狐狸的鼻尖。那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做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在用鼻尖蹭季饮的鼻尖。他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手放下来,把小狐狸重新放回膝盖上,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小狐狸蹲在他膝盖上,歪着头,淡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红的样子。它没有说什么——如果它开口说一句“你脸红了”,梅道里大概会把它从窗户再扔出去一次。但它没有说。它只是蹲在那里,尾巴在身后摇着,毛茸茸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笑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梅道里红着脸,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了才敢转过脸来。他看着膝盖上的小狐狸,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师尊发现了狐狸,但没有发现狐狸是季饮。师尊以为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还允许他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尖。
“那你以后就老老实实装狐狸,”梅道里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小孩说话,“不许变回人形,不许说话,不许乱跑。我师尊说了可以养,但要是他发现你不是普通狐狸,他肯定会把你赶出去的。”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嘤”。
梅道里笑了。
他把小狐狸从膝盖上举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小狐狸的四只小爪子踩在他的肩膀上,尾巴卷过来环住了他的脖子,像一条白色的毛领子。它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进来,暖洋洋的,让梅道里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探出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师尊的身影,没有大师兄的身影,没有任何人。只有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弟子们练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