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77)
清衡真人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白衣白发,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泽。他的姿态很放松,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书卷摊开在膝头,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又轻又慢。
他没有在干什么别的事情。没有在练功,没有在会客,没有在处理宗门事务。他只是在看书。梅道里松了口气。
他收回脑袋,整了整衣领,确认小狐狸在衣服里待得好好的,然后深吸一口气,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
“师尊——!”
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种刻意的、甜得发腻的撒娇腔。他跑到清衡真人的椅子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扒在椅子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头看着师尊,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清衡真人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梅道里注意到,师尊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何事?”清衡真人问。声音依然是那种很轻很慢的调子。
梅道里从地上弹了起来,站直身体,把胸口的小狐狸从衣襟里掏了出来。小狐狸被他从温暖的衣襟里拽出来,暴露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打了个哆嗦,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被梅道里双手捧着,举到了清衡真人面前。
“师尊!”梅道里的声音又甜又急,像一只在主人脚边转圈的小狗,“弟子今天要下山历练一整天,小狐狸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您能不能帮弟子照顾一下?就一天!弟子太阳下山之前就回来!您什么都不用做,就让它待在您这儿,给它一口水喝就行,它很好养的,不挑食,馒头也吃,地瓜也吃,肉也——”
“不行。”清衡真人打断了他。
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梅道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举着小狐狸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他看着师尊那张冷漠无情的脸,看着师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师尊那副“你的东西自己管”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悲凉。
“师尊——”梅道里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小孩子被拒绝时的委屈,“为什么不行啊?就一天!就一天!弟子保证回来之后就把小狐狸带走,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清衡真人重新拿起了书,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不再看梅道里。
“你的东西,自己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原则——你自己的宠物,自己照顾,不要指望别人帮你。
梅道里急了。他捧着狐狸,从椅子旁边绕到了师尊面前,蹲下来,把脸凑到师尊眼皮底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师尊,弟子求您了。小狐狸真的很乖的,它不会乱跑的,它就在桌上待着,您看书它就在旁边睡觉,不会打扰您的。您看它多可爱,毛茸茸的,白白的,眼睛大大的——”
他把小狐狸举到清衡真人面前。小狐狸被举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悬着,淡金色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清衡真人,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嘤”。那声音又小又糯,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清衡真人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梅道里看到了那一动,心中一喜,加大了攻势。他放下小狐狸,把它塞进自己的袖口里,然后整个人往地上一蹲,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双手抱住师尊的小腿,把脸贴在师尊的膝盖上。他开始打滚——不,不是打滚,是蹭。他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在师尊的腿边来回蹭,头发蹭散了,道袍蹭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在地上耍赖的三岁小孩。
“师尊——您就答应弟子吧——弟子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就这一件——弟子保证以后好好练剑——再也不偷懒了——御剑术也好好练——练到比大师兄还好——师尊——求您了——”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哭腔,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有,但那语气可怜得像是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小猫。他抱着师尊的小腿摇来摇去,把师尊的衣袍都摇皱了。
清衡真人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腿上的小弟子,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是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
梅道里没有看到那一下,因为他正忙着把脸埋在师尊的膝盖上,用鼻尖蹭师尊的衣料。他蹭了两下,发现师尊没有推开他,胆子更大了,开始用额头蹭,用脸颊蹭,把自己蹭得像一只在主人身上留下气味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