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95)
“没办法,”季饮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似真似假的委屈,“不信谣,不传谣。”
梅道里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不信谣不传谣——这句话太万能了,什么都能往里装。你说我是邪魔外道,我说你传谣;你说我不是名门正派,我说你信谣。完美的闭环,无懈可击,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他哼了一声,又把脸别到一边去。
红娘看着两个人之间那股暗暗较劲的气氛,团扇掩住了嘴角的笑。她转身朝楼梯口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天色不早了,两位公子今晚就在醉月楼住下吧。”红娘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客气,“楼里已经备好了客房,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也烧好了,两位可以沐浴更衣,好好歇一晚。除妖的事,明日再谈也不迟。”
梅道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瓦片上,像铺了一层霜。确实很晚了,从他被打晕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他的身体还残留着被打晕后的酸软,头也有点晕,大概是被十一那一手刀劈的。他需要一张床,需要好好睡一觉。
“我要两间房。”梅道里转过头,看着红娘,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在红娘面前晃了晃,“两间。一间给他,一间给我。分开住。”
季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商量的从容:“一间。”
梅道里猛地转过身,瞪着季饮。季饮依然靠在墙上,双手环胸,姿态懒散,但他的眼神很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间。”季饮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放低了几分,像在说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为什么?”梅道里的声音拔高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季饮从墙上直起身,整了整衣领,朝红娘的方向走了两步,越过梅道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微微侧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眼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因为只剩一间了。”季饮说完,继续往前走,走到红娘面前停下来,微微点头,“有劳红娘带路。”
红娘看了看季饮,又看了看梅道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她转身,团扇在手中转了个圈,沿着走廊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衣摆在她身后轻轻晃动,水红色的裙角在楼梯的台阶上拖过,无声无息。
季饮跟在红娘身后,步伐不快不慢,踩在铺着地毯的楼梯上没有任何声响。
梅道里站在原地,看着季饮的背影,看着红娘手里那柄团扇上的兰花在月光下时隐时现,看着两个人的身影在楼梯的拐角处消失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墙壁上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脚下流动。
他咬了咬牙,迈开了步子,追了上去。
楼梯窄窄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梅道里跟在季饮身后,保持了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他看着季饮的后脑勺——头发用一根素色的簪子束着,几缕碎发从簪子旁边逃了出来,垂落在脖子后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后颈露在外面,白皙修长,衣领的边缘正好卡在发际线的位置。
梅道里移开了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
醉月楼的房间在二楼,不是三楼。红娘带着他们穿过二楼走廊,在倒数第二扇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的木牌写着“地字柒号”,木牌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经常被人擦拭。红娘推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不大,但很雅致。一张拔步床靠着最里面的墙壁,床上挂着月白色的帐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是两个,并排放在床头。床对面是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壶旁边摆着一碟点心。窗户开着,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茶壶盖子,发出细微的磕碰声。窗帘是水红色的,和红娘衣裙的颜色一样。
最让梅道里注意的是房间正中央的东西。一个大木桶,桶里冒着热气,水面上飘着玫瑰花瓣,空气里弥漫着花香。热水已经备好了,就等着人来洗。
梅道里的目光从木桶移到床上,从床上移到两个枕头上,从两个枕头移回季饮身上。他的脸在月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又红又白,红是气的,白是紧张的。
“只有一张床。”梅道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季饮走进房间,在圆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梅道里,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