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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97)

作者:娘娘sir 阅读记录

他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但忍住了。

季饮没有回头。他就那样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动不动,像一个被人定住了的雕塑。夜风吹动他的长发,几缕发丝从肩侧飘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安静,和平时那个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季饮判若两人。

梅道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讨厌。但也只是没有那么讨厌而已,一丢丢。

梅道里洗了很久。他把头发也洗了,用手指蘸了木桶边小碟子里的皂角膏,抹在头发上揉搓,搓出满头的泡沫,然后用清水冲干净。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不小心把水溅到了木桶外面,溅湿了踏板,也溅湿了季饮的衣摆。季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了一小块的衣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终于洗完了。梅道里从木桶里站起来,伸手去够搭在屏风上的干布。他够了两下没够到,踮起脚尖又够了一下,指尖刚碰到干布的一角,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从木桶里滑了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桶沿,没有摔倒,但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季饮转过头来。

梅道里光着身子站在木桶旁边,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脖子、胸口、肚子,一直流到大腿、小腿、脚背,最后滴在踏板上。他的皮肤被热水泡得泛着粉红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被剥了壳的虾。

“啊——”梅道里的声音短促而尖锐,他飞快地扯下屏风上的干布,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尖,“你转过去!”

季饮已经转过头去了。他的嘴角弯着,但没有笑出声来。

梅道里用干布把自己擦干,换上放在床上的干净中衣。中衣是白色的,料子和他在无情道穿的那种很像,挺括干爽,穿在身上利落舒服。他把湿头发用干布绞了绞,不再往下滴水了,才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很软,被褥是新换的,有一股皂角的清香。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头发湿漉漉地铺在枕头上,把枕巾洇湿了一小片。他看着还站在窗边的季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你睡地板。”梅道里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季饮转过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被子里那个只露出头的少年。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没有说话,伸手捏住蜡烛的芯,轻轻一拧。

烛火灭了。

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不是那种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微亮,而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门关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梅道里整个人淹没了。

梅道里的身体僵住了。

他怕黑。从小到大都怕。在无情道的时候,他的房间窗户从来不拉窗帘,让月光一直照进来,他才敢睡觉。如果遇到阴天没有月亮,他就在床头点一盏小油灯,点到天亮。大师兄说他浪费灯油,二师姐说他娇气,师尊什么也没说,只是每个月让人多送一壶灯油到他房间。

现在,蜡烛灭了,窗帘拉上了,门关上了。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没有任何光。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被子下面,他的手指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和不闭上眼睛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因为睁开眼看到的也是同样的漆黑一片。

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擂鼓。他能听到季饮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季饮在脱衣服,在中衣摩擦皮肤的声音,脚步声从床边走到床的另一边,然后是床铺被压下去的声响——季饮上床了。

他在同一边。不是床的那一边,是这一边,和梅道里同一边。梅道里的身体往旁边缩了缩,贴上了墙壁,被子被他拽过来紧紧裹在身上。

黑暗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那个……”梅道里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又小又哑,带着一种怯生生的、不好意思的试探,“能不能……点灯睡觉?”

季饮没有回答。

梅道里以为他没听到,又说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但还是小:“我害怕黑。”

安静了片刻。

黑暗中没有声音回答他,但他听到了一个声响——不是点灯的声音,是翻身的声音。被子被掀开了一角,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了他。一只手在黑暗中伸过来,不是碰他,是越过他,摸到了床头的小桌。手指在桌面上摸索,碰到了茶壶、杯子、点心碟子,最后摸到了油灯。灯盏在手指间轻轻晃动了一下,灯油在里面晃荡,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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