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125)
游书朗吃完三明治,喝完奶茶,把垃圾收好,靠在椅背上。
“樊霄。”
“嗯?”
“这周末,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
天还未彻底透亮,深灰色的天幕只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初春的晨雾裹着刺骨的凉意,漫进卧室的窗缝,落在樊霄裸露的肩颈上。
他却丝毫没觉得冷,反倒因为身侧那人极轻的起身动作,心脏猛地攥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又缓缓平复,游书朗起身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他。
樊霄能感受到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满满的珍视。
随后,一只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替他抚平无意识皱起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
他轻轻替樊霄掖好被角,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樊霄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一丝睡意,只有翻涌的情绪——有期待,有忐忑,有对前世的悔恨,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他知道,游书朗要带他去扫墓,去见他的养母。
这是游书朗酝酿已久的心意,是想把他正式介绍给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对这段感情最郑重的认可。
樊霄从未点破。
他快速起身,换上游书朗为他准备的衣物——一身纯黑色的针织衫搭配深灰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沉静与郑重。
他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衣着,又反复梳理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又得体。
这一次,他再也不是前世那个冷漠失礼的局外人。
前世。
那个词在他心里滚过,像一块烧红的炭。
樊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游书朗的车停在公寓楼下,车窗半降。晨雾里,游书朗正低头检查着后备箱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神情专注又温柔。
听到脚步声,游书朗抬头,看到樊霄站在单元门口,微微一愣。
“你怎么下来了?”
“睡不着。”樊霄走过去,目光扫了一眼后备箱,没有多问,“今天要去哪?”
游书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后备箱,犹豫了一下。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像是怕樊霄觉得太肃穆,“到了你就知道了。”
樊霄看着他。游书朗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车钥匙,眼神微微闪躲,像是怕被追问,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好。”樊霄说,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只有全然的信任。
游书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旋律很轻,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游书朗开车,樊霄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
“书朗。”樊霄开口。
“嗯?”
“你今天几点起来的?”
“五点多。”游书朗说,“吵到你了?”
“没有。”樊霄侧过头看着他,“你起来的时候,我醒了。”
游书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轻手轻脚的样子,很好看。”樊霄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想多看一会儿。”
游书朗的耳根热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大清早就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游书朗顿了顿,“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樊霄笑了,笑声很低,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心跳加速了吗?”
游书朗没回答,但耳朵更红了。
车子穿过市区,上了高速。
两边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农田。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在田野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纱。
“樊霄。”游书朗又开口了。
“嗯?”
“你猜我们要去哪儿?”
樊霄沉默了一秒。
“猜不到。”他说。
他撒了谎。他当然猜得到。
但他不能说。
这是游书朗准备的惊喜,是游书朗想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带他去。
他要装作不知道,要配合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意,要在抵达的那一刻,才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到了你就知道了。”游书朗说,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樊霄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到了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