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59)
游书朗不笑了。他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中间隔着一道。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把那条缝照成了一条金色的河。
樊霄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两秒,然后离开。然后樊霄低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鼻尖。然后眉心。然后额头。
每一个吻都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确认他在,确认他不是梦,确认他不会突然消失。
游书朗闭着眼睛,睫毛在颤。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不是紧张,是在忍。忍什么?忍笑,忍心软,忍那个快要从胸口溢出来的、说不清名字的东西。
那东西像水,像光,像清晨的风,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它在他的血管里流动,在他的骨头里生长,在他的心脏里跳动。
但他什么都没做,就躺在这里,闭着眼睛,睫毛颤着,被角攥着,嘴唇上还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樊霄抬起头,看着他。
“早安,游书朗。”
游书朗睁开眼睛。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映出的自己——他在他的眼睛里,他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面镜子对着照,无限延伸,没有尽头。
“早。”游书朗说。
两个人又躺了很久。不是不想起来,是不想起来。
外面的世界有太多事要做——研究院有实验等着他,公司有会等着他,手机里有一堆消息等着回复。
但现在,此刻,在这个被阳光照亮的房间里,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挨着一个人,浪费时间。
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浪费在值得的人身上,就不算浪费。
游书朗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樊霄的手腕上。手指松松地圈着,没有用力,像一只懒洋洋的猫伸出爪子搭在主人手上。
樊霄没动。他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有一小块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游书朗的手比他小一圈,但比例很好,指节修长,指甲盖的形状很好看。
这只手昨天在实验室里握着移液器,在食堂里端着餐盘,在客厅里铺床单。每一件事都做得很认真。现在这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松松的,轻轻的。
樊霄翻了个手,手心朝上。游书朗的手指滑进他的掌心里。他握住。
“书朗。”
“嗯。”
“今天不出门了。”
“不出门吃什么?”
“我做。”
“你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游书朗想了想。“葱油拌面。”
“好。”
“再加个荷包蛋。”
“好。”
“糖心的。”
“好。”
游书朗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这次没有藏。那弧度很大,大到眼睛都弯了,像一个倒挂的月亮。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樊霄看着那个笑容,想把它存起来。存在心里最深的那个抽屉里,锁起来,不让任何人偷走。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大概比什么药都管用。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游书朗终于坐了起来。
头发乱得不像话,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是透明的,鼻梁很高,嘴唇有点干——昨晚没睡好。
樊霄也坐了起来,靠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整体,不分彼此。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像一首简单的歌。
樊霄坐在床边,听着那个声音,嘴角一直翘着。
他想起昨晚躺在客房的时候,整个家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现在这座房子有声音了——水龙头的声音,牙刷杯碰撞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游书朗在卫生间里哼歌的声音——很小声,听不清旋律,但他觉得那首歌很好听。
不是什么特别的歌,是游书朗在高兴的时候才会哼的。
没有歌词,没有固定的调子,随心所欲,想到哪哼到哪。有时候重复一段,有时候突然跳到另一段,有时候哼着哼着就停了,大概是在刷牙,不方便。
樊霄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游书朗刷牙。满嘴泡沫,牙刷在嘴里来回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弯的。弯的不多,但弯了。
“看什么?”游书朗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