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97)
樊霄没应声,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过游书朗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终于嗅到了水源,贪婪,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在。”过了好半天,樊霄才闷闷地吐出两个字,“我在这儿。”
游书朗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樊霄在怕什么。
“没事了。”游书朗抬起手,穿过樊霄的发丝,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指尖触碰到的是湿润的汗水,还有那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
“刚才……”樊霄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阴鸷还没完全散干净,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刚才如果我在迟一点进来,你不是不就出去了?不是说让你在房间里等我,不要出去的吗?”
“听到了。”游书朗乖顺地点头,但眼神却没躲闪,直直地看着他,“但我不会等的。”
樊霄眉头一皱,刚要发火,游书朗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樊霄,你听着。”游书朗的手指摩挲着樊霄干燥的嘴唇,眼神里有一种樊霄看不懂的坚定,那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沧桑,“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这辈子,你都得带着我一起走。你要是敢把我扔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点狠劲:“我就把你绑回来。”
樊霄愣住了。
他看着游书朗,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润如水、此刻却燃着暗火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酸涩涌了上来。
樊霄反手握住游书朗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庄重,“不扔下你。死也一起死。”
“呸。”游书朗抽回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少说丧气话。我们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樊霄笑了。
这一笑,那种紧绷的戾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直起身子,帮游书朗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动作又恢复了那种细致入微的温柔,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疯子根本不是他。
“对了。”游书朗把那张存储卡塞进他手里,又指了指桌上的画,“藏得很深,我找到了。”
樊霄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小卡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嘴角勾起的弧度让游书朗心里一寒。
“找到了就好。”樊霄把卡揣进兜里,抬起头,眼神聚焦在游书朗脸上。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游书朗的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吓着了?”他问,语气轻得像是在问晚上吃什么。
游书朗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樊霄,”游书朗突然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带着血腥味的颈窝里,“你混蛋。”
樊霄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把人勒进怀里。
“嗯,我混蛋。”他低声应着,嘴唇贴着游书朗的耳廓,“但我没事。书朗,我不会有事的。”
这一刻,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诗力华从门外探进个头来,手里拎着把还在冒烟的枪,一脸嫌弃:“啧,你俩能不能回家再腻歪?”
樊霄头都没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去开车。”
“得嘞,我是司机我是狗。”诗力华耸耸肩,转身往外走,“车就在后门,赶紧的。”
樊霄深吸一口气,推开游书朗,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走。”
三人穿过那条幽暗的走廊。
游书朗走在中间,樊霄的手臂始终横在他腰侧,像一道铁壁。走廊墙壁上的老旧海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路过那间拍卖大厅时,还能听到里面嘈杂的人声。樊余的人虽然退了,但这场闹剧显然还没收场。
“那幅画……”游书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要了。”樊霄说,“那是诱饵,也是罪证。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画就是个死物。”
“可是那是你母亲……”
“她不喜欢那幅画。”樊霄打断他,声音很轻,“她画那只羊的时候,手在抖。那是她的绝望,不是她的艺术。毁了也好。”
游书朗心头一酸,反手握住了樊霄的手。
后门是一条窄巷,堆满了垃圾桶和杂物。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就停在那里,引擎轰鸣着,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诗力华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头吹了声口哨:“上车!”
樊霄把游书朗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曼谷的夜依然喧嚣,刚才的生死搏杀仿佛只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