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300)
药不是普通的商品,吃下去是治病的,但如果是假的、是没经过严格审批的,吃下去就是要命的。
樊余不在乎,他只要钱,不管那些药会流到谁手里,不管吃下去的人会不会出事。
“这批药……”陈放的声音发紧了,“已经上市了。去年就上市了。在好几个省份的医院都能买到。”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客厅里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刺耳。樊霄又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新的名字,每一页都是新的交易。
“够了。”游书朗忽然开口。
樊霄转头看着他。
“不是够了的够了,是够把他送进去的够了。”游书朗说。
樊霄看着他,游书朗的眼睛里有血丝——熬了一夜的,但眼神很亮。
“别看了。再看也不会更多了。这些已经够让他把牢底坐穿了。”游书朗说。
樊霄关了电脑。
凌晨四点半,诗力华趴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陈放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下去,又猛地接住了。
樊霄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游书朗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夜风吹过来,曼谷的风是暖的,但吹在身上还是觉得凉。
不是风凉,是心里凉。
“怎么不睡?”游书朗问。
“睡不着。脑子里那些数字还在转,停不下来。”
游书朗把那根烟从他手里抽走,放在栏杆上。“别想了。明天再想。”
“明天要把这些证据整理成卷宗,要跟警方对接,要防止樊余那边翻供。每一件事都不能等,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出了错,他就可能跑掉。”
游书朗看着他,伸出手把他的眉头揉开——手指从眉心滑到眉尾,一下一下的。“你皱着眉。在想事情的时候会皱着,自己不知道。”
樊霄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书朗。”
“嗯。”
“今天谢谢你。谢谢你找到了那张卡,谢谢你没受伤,谢谢你在这里。”
游书朗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那颗心跳得很快,不规律的快,不是心动的快,是后怕的快。
“我答应你,以后不一个人冲出去了。”
樊霄抱紧了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好。”
樊霄闷闷地说:“你每次都答应。每次都不改。”
游书朗不说话了。
天亮了。曼谷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照在阳台上,金灿灿的。
游书朗靠在樊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樊霄抱着他,一动没动,怕吵醒他。
诗力华从客厅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嘴型无声地骂了一句“操”,缩回去了。
陈放也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阳台上的两个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不该看的不看。
樊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游书朗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晨光中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细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他昨晚熬了一夜,跟着他一起看那些文件,看那些数字,看那些他想藏起来不让他看见的东西。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旁边坐着,偶尔给他倒一杯水,偶尔握住他的手,偶尔把他眉头的褶皱揉开。那些事很小,每一件都很小。但每做一件,樊霄心里的那些东西就会轻一点。
游书朗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醒了?”樊霄问。
“天亮了?”
“亮了。”
游书朗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六点多。”
“你一晚没睡?”
“睡不着。”
游书朗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做早餐。”
“做什么?”
“煎蛋。”
樊霄笑了一下。“好。煎蛋。”
游书朗转身走进客厅,从诗力华身边经过的时候踢了他一脚。“起来,帮忙。”
诗力华一个激灵坐起来。“几点了?开打了吗?”
“打完了。帮忙做早餐。”
诗力华眨了眨眼。“我?”
“不然呢?不帮忙就别吃。”
诗力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阳台上的樊霄,认命地站起来。“帮帮帮。你们俩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咖啡。
他端到阳台上放在樊霄面前。
“好吃吗?”游书朗问。
“好吃。”
“骗人。焦了。”
“焦了也好吃。”
游书朗坐在他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
两个人在阳台上吃着早餐,看着曼谷的天慢慢亮起来。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一点一点清晰,像一幅正在被填色的画,先是灰色的,然后是金色的,然后是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