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答应送他出国，是真的吗？”

“真的。”

“你不恨他？”

“恨。”樊霄的声音很低，“他帮樊余洗了那么多钱。那些钱本来可以用来做很多事，但现在都被樊余吞了。我恨他。但他愿意出庭作证，愿意把账本交出来，愿意在法庭上指着樊余的脸说‘就是他干的’。够了。我不需要他坐牢，我需要他活着。活着站在证人席上。”

游书朗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樊霄的手很凉，指尖是凉的、掌心也是凉的。

“你的手好凉。”

“嗯。”

游书朗握紧了他的手。

樊霄看了他一眼，伸手关了灯。

深夜，游书朗醒了一次。旁边没人。他不用看就知道——床单是凉的，没有体温。他坐起来走出卧室，书房的灯亮着，门半掩着。樊霄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翻页之前手指在纸面上停一下，像在跟过去告别。

游书朗推开门走进去。“还不睡？”

“睡不着。”

“又睡不着？”

樊霄没说话。

游书朗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份账本，把账本合上。“现在，去睡觉。”

樊霄站起来，两个人走出书房关了灯。走廊里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月光照在地板上亮亮的，像一条河。

“书朗。”

“嗯。”

“等这边的事结束了，我们回家。”

“好。回家。”

两个人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把月光关在了外面。但那条河还在。在走廊里一直淌着，不知道流向哪，但一直在流。

第109章 樊余的警觉

樊余是在曼谷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接到那个电话的。

电话那头是他留在国内的眼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了亏心事的心虚。

“樊总，出事了。樊霄那边的人在查医药审批的底，不只查了公司的账，还查到了批文那条线。药监局的人已经被叫去问话了。”

樊余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了一下，溅出来一滴落在他西装裤上，洇开一小块深色印记，像一滴干涸的血。

他看着那一小摊酒液，看了几秒，然后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但放下之后手指没有松开，指节泛白。

“查到了多少？”樊余的声音没变。

那种在商场上练出来的、不管听到什么坏消息都不会变的声音。

“目前还不清楚。但那边动作很快，可能已经拿到了一些东西。您得赶紧想想办法。”

樊余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没动。

窗外是曼谷的夜景，他没有开灯，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樊余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惨白。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罪证——资金流向、壳公司名单、海外账户密码、医药审批的买通记录。每一份都是他亲手做的，每一份都见不得光。

他以前觉得这些都是他的护身符，现在他才知道，护身符和催命符是同一样东西——只是时机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删了就没证据了，删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些钱、那些账户、那些他花了几年时间织起来的网。

他舍不得删。

他想起白鹏宇，他最近联系不上白鹏宇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估计樊霄要让他作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自己说“就是他干的”。

白鹏宇那个人胆子小，经不起吓，樊霄一吓他，他就什么都招了。

樊余关掉了文件夹。不删了，来不及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阿林，把那批货处理掉。账本、U盘、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处理掉。一件不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些东西烧了就没证据了。您想好了？”

“烧。”

挂了电话，樊余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曼谷的夜很热闹，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酒吧的音乐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摩托车的轰鸣声，一片嘈杂。

但他的世界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低估了樊霄。他以为樊霄只会查账，查不到更深的。没想到樊霄查到了药监局那条线，那些批文每一份都值不少钱，每一份都经过了樊余的手。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以为那些中间人会替他保守秘密，以为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钱堵不住所有的嘴。总有一张嘴，是你喂不饱的。

他输了。不是输在证据不够多，是输在了太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