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83)
“如果换作你,你会选择知道真相吗?”
游书朗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假的再好也是假的。”他说,“我不想在一个被设计好的世界里活着。”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他说。
电影放到楚门驾船在风暴中挣扎的那段,游书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不是紧张,是那种共情的反应——一个人在对抗整个世界,对抗一个设计了三十年的大局,只是为了找到出口。
楚门的船撞破布景墙的时候,游书朗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楚门走出门,鞠躬,说那句经典台词。
“以防万一再也见不到你——早安,午安,晚安。”
然后电影结束了。
游书朗拿起遥控器关掉影碟机,把碟片收好放回书房。回来的时候,樊霄还在沙发上坐着,看着黑掉的屏幕。
“想什么呢?”游书朗坐下来。
“在想楚门走出去之后。”樊霄说,“外面的世界也是真的。有风雨,有欺骗,有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恐惧。但他还是走出去了。”
“因为他受够了假的。”
“嗯。”樊霄转过头看他,“我以前也觉得外面的世界是假的。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的笑容背后都有目的,所有的善意都是筹码。所以我也不出去。”
“那你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樊霄说,“现在有一个真的。”
游书朗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了方向,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下午的斜照,金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饿不饿?”游书朗问。
“还好。”
“我饿了。”游书朗站起来,“中午吃什么?”
“我给你做。”
“做什么?”
“红烧肉。昨天答应你的。”
“那我去煮饭。”
两人走进厨房,各忙各的。游书朗淘米煮饭,樊霄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切成方块。肉是昨天买的,肥瘦相间,切成块之后摆在盘子里,像一块一块的琥珀。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红烧肉的?”游书朗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
“之前有个朋友是上海人,教过我。”
“朋友?”
“嗯。诗力华介绍的,一个厨师。那时候我吃不惯泰国菜,太酸太辣了,就自己学着做中餐。”
“那你做得怎么样?”
“你自己看。”樊霄把肉下锅,煸炒到表面金黄,然后加糖炒糖色。动作很熟练,糖色的颜色也刚好——红亮亮的,不深不浅。
游书朗看着他把肉盛出来,重新起锅,放姜片、八角、桂皮,炒香,再把肉倒回去,加料酒、生抽、老抽,加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看着还行。”游书朗评价。
“只是还行?”
“等吃到了再评价。”
樊霄笑了一下,洗了手,靠在灶台另一边。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灶台的距离。
“游书朗。”樊霄叫他。
“嗯。”
“你以前周末都干什么?”
“睡觉。看电影。有时候出去走走。”
“一个人?”
“有时诗一个人。”
“不觉得无聊?”
“习惯了。”游书朗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没人打扰,想干什么干什么。”
“那现在呢?两个人觉得烦吗?”
游书朗想了想。今天早上被煎饼的香味吵醒,中午有人一起做饭,看电影的时候有人靠着,说话的时候有人回应。不烦。一点都不烦。但他不会说出来的。
“还行。”他说。
“还行就是不烦。”
“你少解读我的‘还行’。”
“那你告诉我,‘还行’到底是什么意思?”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还行’的意思是——不烦。”他说。
樊霄的眼睛弯起来。不是那种大笑的弯,是那种偷偷高兴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弯。
“那我当你喜欢了。”他说。
“随便你。”
肉炖了四十分钟,收汁的时候满厨房都是香味。游书朗揭开锅盖看了一眼——肉已经炖得软烂了,酱汁浓稠红亮,裹在每一块肉上面,像一层釉。
“可以出锅了。”他说。
樊霄把肉盛出来,撒了一点葱花。游书朗把饭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
游书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甜咸适中,入口即化。比他想象的好吃,比他自己做的也不差。
“怎么样?”樊霄看着他,筷子悬在半空。
“不错。”游书朗说,“比我做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