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主笑道：“三百年了，顾沉的魂还能撑着，全靠黑莲场养得好。”

顾云舟冷声道：“你们是养，还是折磨？”

莲主道：“有区别吗？他没散。”

顾云舟掌心药印骤然亮起。

谢无妄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你也别动气。”

顾云舟看了他一眼。

谢无妄道：“你疼。”

顾云舟压下胸口那股火。

莲主看着他们，眼底兴味更重。

“有趣。三百年前，顾沉也是这样拦着旧神。三百年后，顾氏后人还是这样。”

顾云舟看向他。

“你知道得很清楚。”

莲主道：“黑莲场保存了很多真相。”

顾云舟冷笑。

“把人折磨三百年，也叫保存？”

莲主轻轻叹气。

“顾药师，你太年轻。真相这种东西，本来就要放在合适的容器里。顾沉是容器，你也是。”

谢无妄眼神一冷。

莲主手中骨杖轻点地面。

铁笼四周的药瓶同时亮起。

锁神阵纹从地上浮出，却没有直接缠向谢无妄。

这一次，它缠向顾云舟。

顾云舟早有准备，袖中药粉落地，药印亮起，硬生生挡住第一波阵纹。

脚踝的祭纹伤被牵动，他脸色白了一下。

谢无妄伸手揽住他。

“退后。”

顾云舟道：“不能退。它后面就是顾沉。”

谢无妄看向铁笼里的魂光。

顾沉的残魂像是被阵纹钉着，光影一明一暗。

莲主笑道：“归生、续骨两印都在你身上。只要你站进阵心，顾沉就能醒。”

顾云舟问：“代价呢？”

莲主道：“不多。”

他看着顾云舟。

“你一半心血。”

谢无妄的气息骤然沉下去。

石厅里的灯火同时晃动。

莲主却不慌。

“旧神大人，你当然可以动手。可你一动，顾沉残魂就会散。”

谢无妄盯着他。

莲主继续道：“你看，又是当年的局。顾氏在你面前受苦，你杀人，顾氏死。你忍着，顾氏也会疼。”

顾云舟忽然笑了一声。

莲主看向他。

“你笑什么？”

顾云舟道：“笑你们三百年了，招数还是这么旧。”

莲主眼神一沉。

顾云舟扶着谢无妄的手站稳，抬起掌心。

“你们总觉得顾氏药印只能靠血开。”

“所以你们才拿顾氏血养阵，拿顾沉残魂当钥匙。”

“可你忘了一件事。”

莲主眯眼。

顾云舟看向铁笼里的顾沉残魂，声音放缓。

“顾氏药，不救忘恩负义的人。”

魂光轻轻颤了一下。

莲主脸色微变。

顾云舟继续道：“也不会救拿人当容器的畜生。”

他把续骨印的药息压进地面。

青白光没有冲向阵心，而是顺着黑莲场布下的血管药线反向蔓延。

莲主立刻抬手，试图切断药线。

谢无妄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碰锁神阵，也没有杀莲主，只一步挡在顾云舟身前，抬手截住莲主落下的骨杖。

骨杖震出一圈黑光。

谢无妄肩上的旧伤裂开，血渗出衣料。

顾云舟看见了，声音一紧。

“谢无妄！”

谢无妄没回头。

“我没用神力硬破。”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疼，但能撑。”

顾云舟喉咙微哽。

“谁让你学我说话？”

谢无妄没有答，只把莲主逼退半步。

顾云舟趁机把药印压下。

青白光终于触到铁笼。

笼中的顾沉残魂抬起头。

他的声音很淡，像隔着很远传来。

“顾家后人。”

顾云舟抬眼。

“顾云舟。”

顾沉轻轻笑了一下。

“名字不错。”

莲主脸色彻底变了。

“封魂！”

铁笼四周药瓶同时炸开。

无数血线缠向顾沉残魂。

谢无妄眼神一厉，刚要动，顾沉残魂却先开口。

“旧神。”

谢无妄停住。

顾沉看向他。

“三百年前，我没能送你走。”

谢无妄的眼神微微一颤。

顾沉道：“别再被他们逼着杀人。”

谢无妄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顾云舟咬牙，把药印推到极限。

脚踝祭纹伤疼得他几乎站不稳，掌心药印也开始发烫。

莲主看出他撑得艰难，冷笑道：“顾云舟，你救不了他。残魂靠黑莲场养着，离开这里就散。”

顾沉却笑了。

“谁说我要离开？”

顾云舟心口一沉。

“前辈。”

顾沉看向他，语气温和。

“别叫前辈，显老。”

顾云舟一怔。

顾沉道：“我只剩一缕魂，留不到明天。黑莲场拿我开局，我也等一个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