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咬一小口，嚼两下，咽下去。

靳燃盯着他看，觉得自己能看一辈子。

“你怎么不吃？”亓兰时问。

“看你吃就饱了。”靳燃说。

亓兰时没理他，但耳朵又红了。

他把一块三明治递过去，靳燃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大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水库边，吃着三明治和水果，看着水面上的光。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香味，把水面吹皱，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

谁都没说话，但空气是软的，像刚晒过的被子，蓬蓬松松的，裹在两个人身上。

吃完东西，靳燃收拾了野餐篮，把垃圾装进袋子里。

亓兰时坐在毯子上，抱着膝盖，看着水面。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缕，搭在额前。

靳燃坐回来，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耳朵的时候，亓兰时颤了一下，没躲。

靳燃的手指在他耳朵上停了一下，然后滑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托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靳燃的眼睛里有一点认真，一点郑重，一点“我可以吗”的询问。

亓兰时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知道靳燃想干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躲。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靳燃的嘴唇落下来。不是蜻蜓点水，是实的、重的、带着温度的。

嘴唇压着嘴唇，掌心贴着脸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慢慢画着圈。

亓兰时的手攥着膝盖上的毯子，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但他没躲，没推，没打人。他微微张开了嘴。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水面吹皱，把树叶吹响。

水库里的水倒映着天空和山峦，碎成一片一片的，又慢慢聚拢。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碎金，像光斑，像这世上所有温柔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燃松开了他的嘴唇。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亓兰时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靳燃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比世界上所有的风景加起来都好看。

“小兰时。”

亓兰时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以后每个周末，都跟我出来好不好？”

亓兰时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很小很小的弧度，但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看情况。”

靳燃笑了，笑得跟条傻狗似的。

他在亓兰时的额头上又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手伸给亓兰时。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亓兰时把手搭在他手心里，借力站起来。

靳燃握着他的手，没松。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沿着水库边的小路慢慢走。

路不宽，两边是密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好一会儿，前面的路被一片芦苇挡住了。

风一吹，芦苇荡起伏如浪。

靳燃停下来，看着那片芦苇，又看了看亓兰时。

亓兰时的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耳朵还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像被人刚刚亲过。

他确实刚刚被人亲过。

靳燃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亓兰时，谢谢你。”

亓兰时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追，谢谢你说喜欢我。谢谢你——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运的傻子。”

亓兰时看着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把靳燃的手握得更稳了。

风从芦苇荡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

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吹乱了，衣角也被吹起来了，但谁都没松手。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两个人翘起的嘴角上。

那天晚上，亓兰时回家的时候，兰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听见门响，头都没回。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兰澈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亓兰时站在玄关换鞋，嘴角翘着，很轻很淡的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兰澈看出来了。

他看了亓兰时两秒，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观众在笑，兰澈也笑了一下。

不是被节目逗笑的，是别的什么原因。

亓砚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报纸，翻了一页。

“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