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岑清青面前，把花递过去，没说话。

岑清青低头看着那束雏菊。

白色花瓣，黄色花心，牛皮纸，麻绳，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晨光落在花瓣上，露珠还没完全干，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指尖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姜唯的指尖是凉的，岑清青的指尖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在某个不知名的路口相遇了。

“谢谢。”岑清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姜唯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本来想说“不客气”，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托不住她想说的话。

她就把那几个字咽回去了。

岑清青把花抱在怀里，低头闻了一下。

很淡，几乎闻不到，但她闻到了——是青草的味道，是雨后泥土的味道，是四月清晨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姜唯，姜唯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嘴角有一点很轻很淡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细小但真实。

那个弧度不是翘起来给人看的，是忍不住的、从心底溢出来的、收都收不住的。

第98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花是你买的？”岑清青问。

“嗯。”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雏菊？”

姜唯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

“你说过。”

“高一的时候，体育课自由活动，你坐在操场边，指着花坛里的雏菊说，‘这种花最好看，小小的，不张扬，但凑近了看特别精致。’你说如果以后有人送你花，你希望是雏菊。”

岑清青愣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

高一，体育课，操场边的花坛——她想了很久，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那个模糊的画面。

她确实说过，但那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

她没想到有人会记住。

记了快三年。

“你记了这么久？”岑清青的声音有点哑。

姜唯没回答，但她的眼神回答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一点“你终于知道了”的如释重负，还有一种很轻很软的东西，像雏菊的花瓣，薄薄的，透光的，一碰就碎。

岑清青看着那双眼睛，慢慢收紧了抱着花束的手臂。

牛皮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麻绳在花茎上勒出了浅浅的印子。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花里。

白色花瓣贴着她的脸颊，凉丝丝的，软绵绵的。

她闭了一下眼睛，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青草味。

不是雏菊的味道，是姜唯身上的味道。

姜唯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岑清青闻到了——

不是从腺体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浓烈的、带有侵略性的味道，是从皮肤底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的，干净的，温柔的，像初春的风。

“姜唯。”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大礼堂门口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台阶上有几片被踩碎的花瓣，是刚才入场时撒的，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喊“等我一下”，近处的风吹过来，把牛皮纸吹得“沙沙”响。

姜唯看着岑清青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不是那种“大概吧”的点头，是那种“我想了很久、确认了很久、终于敢点头”的点头。

岑清青看着那个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一点。

不是收起来了，是变了——从“我在笑”变成了“我想哭但我在忍着”。

她的眼眶红了，但不是那种委屈的红，不是那种难过的红，是那种——等到了想等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红。

“多久了？”她问。

姜唯想了想。

“很久了。可能是高一，你跟我说你喜欢雏菊的时候。”

“可能是高二，你帮我打跑那只流浪猫的时候。”

“可能是高三，你每天都来六班找我、挽着我的胳膊去上厕所的时候。可能是——”

她顿了一下，“也可能是你第一天找我借橡皮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好，我叫岑清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我记了很久。”

岑清青的眼眶更红了，但她没哭。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雏菊里，白色花瓣贴着她的脸颊、额头、鼻尖，凉丝丝的，把眼眶里那股热意往下压了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翘着。

“那你怎么不早说？”

姜唯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想伸手碰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