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两个人都报了同一所大学。

亓兰时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靳燃偏头看着他，“你爸没说什么？”亓兰时的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想了想。

“他说，T大不错。”靳燃笑了，“就这？”

亓兰时嘴角翘了一下，“就这。”

刚填报完志愿，靳燃订了两张去哈尔滨的机票。

亓兰时行李箱里塞了好几件厚衣服——七月东北也热，沈淑芬打电话来说“不用带那么多，哈尔滨夏天也热”，亓兰时的耳朵红了，把厚衣服拿出来换了几件薄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哈尔滨太平机场，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云很低，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挂在半空中。

亓兰时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跑道很长，远处是大片的草地，再远处是城市的轮廓，跟北京不一样，没那么挤，没那么高，天显得特别大。

靳燃解开安全带，偏头看着亓兰时。

“到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亓兰时看着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拿了行李。

两个人走出航站楼，热浪扑面而来。

靳燃深吸一口气，笑了，“还是这个味儿。”

亓兰时偏头看他，“什么味儿？”

“老家的味儿。”靳燃说。

亓兰时没闻出来，但看着靳燃那个笑，嘴角也翘了一下。

靳昭明开着车等在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SUV，车漆擦得很亮，一看就是出门前特意洗过的。

靳燃远远看见那辆车，脚步快了几步。

亓兰时跟在他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响。

靳昭明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深色长裤，皮鞋擦得锃亮。

他跟靳燃长得很像，个子也高，但没有靳燃那么壮，整个人更精瘦一些，眉眼间有一种靳燃还没有的沉稳。

他看见亓兰时，嘴角翘了一下，不是那种很夸张的笑，是那种淡淡的、但很真诚的笑。

“来了？”靳昭明的声音低沉，跟他这个人一样，稳。

亓兰时站在靳燃旁边，点了点头。

“叔叔好。”

靳昭明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打开后备箱帮他们放行李，动作利落，没多说话。

靳燃拉开后车门，让亓兰时先上车，自己跟着坐进去。

靳昭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一路上靳燃话很多，指着窗外跟亓兰时说这是哪儿那是哪儿。

“那边是松花江，等会儿带你去看。”

“那条街叫中央大街，全是石头铺的，走上去硌脚。”

“那个——那个是索菲亚教堂，洋葱头，晚上亮灯特别好看。”

亓兰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每次都说“嗯”。

靳昭明从后视镜里看了靳燃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在。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路。

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树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树影落在车身上一块一块的。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黑色的，镂花的，跟亓家大宅那扇有点像，但小一些，朴素一些。

靳昭明按了一下遥控器，铁门无声地打开了。

车开进去，是一条不长的车道，两边是草坪。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尽头是一栋三层的别墅，浅灰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淑芬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盘着，耳边别了一只珍珠发夹。

她站在台阶上，手搭在额前挡着太阳，朝车的方向张望。

车还没停稳，她就走下台阶了。

靳燃推开车门跳下去，“妈——”沈淑芬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瘦了。又瘦了。”拍完了绕过他走到另一边，亓兰时刚下车，沈淑芬的手就从靳燃胳膊上移到了亓兰时手上。

她拉着亓兰时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笑着说：

“小时，路上累不累？饿不饿？阿姨做了好多菜，就等你们了。”

亓兰时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不累，谢谢阿姨。”

靳燃站在旁边看着他妈拉着亓兰时的手往屋里走，自己被晾在一边，行李箱都顾不上拿。

靳昭明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经过靳燃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妈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天了。”

靳燃看着他爸拎着两个行李箱走进屋的背影，笑了。

晚饭很丰盛。

沈淑芬做了一桌子菜——锅包肉、排骨炖豆角、地三鲜、小鸡炖蘑菇，还有一大碗酸菜汤。

每一道都是东北家常菜，每一道都做得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