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燃抬头看了一眼亓兰时。亓兰时正低头写卷子，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他考第一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没反应。】他回复。

闻禹又发来一条：【那你高兴啥？】

靳燃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他是我老婆。】

闻禹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没再说话了。

靳燃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亓兰时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亓兰时突然回过头来。

靳燃一愣，下意识坐直了。

亓兰时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六百八十九，”他说，“不错。”

然后他转回去了。

靳燃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老婆夸他了。

他老婆说“不错”。

就两个字，但靳燃觉得比考了第一还高兴。

他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闻禹看见这一幕，把脸埋进胳膊里，叹了口气。

他兄弟，真的没救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吕品又来了。

这回他没拿成绩单，而是拿了一摞表格。

“一模的考场安排，每个人一张，自己看看在哪个考场。”

表格传下来，教室里又是一片哀嚎。

“我旁边坐的是谁？能不能换个学霸？”

“别想了，都是按成绩排的，你旁边坐的跟你水平差不多。”

靳燃看了一眼自己的考场——在教学楼四楼，跟亓兰时同一个考场。

他美得不行，把表格叠好，塞进书包里。

亓兰时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格，没什么表情，也塞进了书包里。

俞灏凑过来：“亓哥，你在哪个考场？”

“四楼。”

“我在二楼……”俞灏哭丧着脸，“那我还怎么问你题？”

“考试不能问问题。”亓兰时说。

“我知道，但考前可以啊——”

“考前也不行。”

俞灏彻底蔫了。

奚溪在旁边幸灾乐祸：“活该，谁让你平时不好好学习。”

“你考得比我还差呢！”

“我差我光荣，我从来不问。”

“你那是懒得问！”

俩人又开始拌嘴。

靳燃没参与这些，他正盯着亓兰时的后脑勺，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一模的事了。

同一个考场，那就可以一起去，一起回。考完试可以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可以聊聊天，聊完天可以——

“靳燃。”

亓兰时的声音突然响起。

靳燃回过神：“咋了？”

“你盯着我后脑勺看了一下午了，”亓兰时没回头，声音淡淡的，“不累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俞灏和奚溪停止了拌嘴，齐刷刷地看向靳燃。

闻禹从后排探出头来，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靳燃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尖，嘿嘿笑了两声。

“我那不是……在看黑板吗？”

亓兰时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凌凌的，好像在说：你骗谁呢？

靳燃被看得心虚，把头低下去，假装在找东西。

亓兰时转回去了。

教室里恢复了正常，但俞灏和奚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俞灏：看见没？

奚溪：废话。

俞灏：这俩是不是——

奚溪：别说话，磕。

闻禹在后面看着这一切，把脸埋进胳膊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放学的时候，靳燃照例去扶亓兰时。

这回亓兰时没拒绝，只是把拐杖递给他，自己扶着桌子站起来。

“你拿着拐杖，我扶你。”

靳燃愣了一下：“你不拄了？”

“拄了一天，胳膊疼。”

靳燃赶紧把拐杖夹在胳膊下面，伸手扶住亓兰时的胳膊。

亓兰时单脚跳着往外走，靳燃在旁边稳稳地扶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亓兰时突然说了一句话。

“下次考试，别故意放水。”

靳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你理综最后三道大题，答案全对，但过程跳了两步，”亓兰时没看他，语气淡淡的，“不是不会写，是故意跳的。”

靳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只是单纯的感觉那两步完全可以省略！

“六百八十九，”亓兰时说，“你可以考更高的。”

他跳下台阶，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靳燃。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光。他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特别亮，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很浅很浅的弧度。

“下次认真考，”他说，“别让着我。”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跳。

靳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拐杖还夹在他胳膊下面，他忘了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