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的都不是真的。

靳燃和姜唯站在一起，离得很近。

他们的手都搭在栏杆上，肩膀挨着肩膀，头微微偏着，像是刚说完什么话，还在回味。

从亓兰时站的角度看过去，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风把姜唯的头发吹起来，扫过靳燃的肩膀。

亓兰时攥紧了手机。

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

脚已经往后退了半步，门就在他身后，推开就能出去，出去就能下楼，下楼就能回教室，回教室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脚没动。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人。

靳燃偏过头，对姜唯说了句什么，姜唯的嘴角动了一下。

靳燃笑了，笑得跟平时一样——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

那个笑容亓兰时见过无数次，对着他笑的，对着别人笑的，对着空气笑的。

但此刻那个笑容落在姜唯身上，他觉得刺眼。

然后他看见他们抱在了一起。

不是真正的拥抱，是碰拳之后两个人的身体自然地靠近了一下，肩膀碰着肩膀，拳头碰着拳头，像兄弟之间那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但从亓兰时的角度看过去，他们的身影叠在一起，靳燃的头低着，姜唯的头微微仰着，像是——亲上了。

亓兰时的手松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站在门口，风吹着他的脸，凉丝丝的，但他觉得胸口很热，热得发闷，闷得喘不上气。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生气，因为他没有理由生气。靳燃不是他的谁，靳燃跟谁在一起，跟谁拥抱，跟谁接吻，都跟他没关系。不是委屈，因为他没有资格委屈。他从来没对靳燃说过“我喜欢你”，从来没给过靳燃任何承诺，从来没答应过靳燃什么。靳燃不欠他的。

但他难受。

那种难受从胸口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眼眶。

不是想哭，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靳燃和姜唯站在一起的样子，想起这几天靳燃总是去找姜唯，想起靳燃对姜唯笑的样子，想起姜唯对靳燃说的那些他听不见的话。

他把那些片段串在一起，得出了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结论。

亓兰时转过身，推开门，走了。

他的动作很轻，门关上的声音很小，小到被风吹散了，天台上的人什么都没听见。

他慢慢下楼，一级一级的，走得很慢。

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口气。

他的脚踝疼，不是旧伤，是刚才上楼的时候走太快了，扭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护踝歪了，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他蹲下来，把护踝正了正，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碰见了岑清青。

岑清青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攥着手机，表情跟他差不多——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是难受。

“小时哥哥？”岑清青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从楼上下来？”

亓兰时没回答。

“你在这儿干嘛？”

岑清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等消息。”

亓兰时看了她一眼，没问等谁的消息。他知道。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攥着手机。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岑清青开口了。

“小时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他们俩怪怪的？”

亓兰时知道她说的“他们俩”是谁。靳燃和姜唯。

“嗯。”

“他们老是在一起，”岑清青的声音低低的。

“以前姜唯都跟我在一起的，现在她都不找我了。”

亓兰时没说话。

他想说靳燃以前也都跟他在一起的，现在也不找他了。

但他没说。

岑清青抬起头，看着他。

“小时哥哥，你说他们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亓兰时知道她想问什么。

是不是在一起了？

是不是在交往？

是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亓兰时看着窗外的夕阳，沉默了很久。

久到岑清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他说。

岑清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眼睛有点红，没哭，就是红。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我难受。”

亓兰时站在她旁边，听着她说“我难受”，心里头的那股堵着的东西更重了。

他想说“我也是”，但他没说。

他继续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