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赫行撑起身体，手撑在他两侧，低头看他。白简半睁着眼，看见他那张脸悬在上面，表情很认真。时赫行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他的眉心，低声说了句：“第一次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很快又回来，手里端着水杯和药。他把白简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把药塞进他嘴里，水杯递到嘴边。

“吞下去。”

白简咽了，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他皱眉。时赫行把他放回去，又把被子掖好，手覆在他额头上，“睡吧。”

白简不想说话，心里那种失落的感觉依旧消散不掉。

时赫行躺在一旁，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安静了很久。

“我会赔偿你的。”

白简睁了一下眼睛，心情更加不好了。

时赫行没注意到，自顾自地在一旁继续说着他的补偿方案，前面白简没听清，直到时赫行说我给你一张银行卡，上面……

他没能说完，“谁要你的钱！”白简打断了他，眼眶红红的，“我不是出来卖的！”

虽然他刚才一本正经地说要索赔，那也是因为时赫行是他的医生。医生把病人睡了，这不是医疗事故是什么？现在抛开医患关系这一层面，时赫行这么说，他反而觉得他是想直接划清关系。

难道他做的事是可以标价的吗？身体和第一次，可以用钱结清吗？意思是我们就到这了，两清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赫行被他打断，眉头皱了一下。他很少被人这样截住话头，“那你想要什么？”

白简觉得很冷，和之前被秦晋放鸽子一样冷，语气也冷了下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打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纵使时赫行是个心理医生，也猜不透白简的心思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白简？你说你要索赔，我同意了，你又跟我发脾气。我说赔钱，你不要。我说别的，你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时赫行强忍着耐心，因他不习惯被人质问。

白简有些想哭，好像所有的话都在把他往外推，推到一个“我们两清”的位置上。他不想两清，但他不敢说。

过了一会儿，时赫行幽幽地开口：“你是想要我对你负责吗，嗯？”

白简气急了，回过身踹他一脚：“我想要你闭嘴。”

时赫行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有再和白简开玩笑。

两人就这样不说话又躺了很久。中间白简起来刷了一次牙，去了一次卫生间，又躺回去。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忽然弹起来，时赫行正在闭目养神，被吓了一跳。

“走吧！”白简已经开始穿衣服了，“十二点不退房是要扣钱的！”

时赫行靠在床头，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找袜子，没忍住笑了一下，“没事，晚一点退。”

“不行！”白简套上裤子，回头瞪他一眼，“超时要加钱的，你知道多贵吗？”

时赫行还想说什么，白简已经把外套穿好了，站在床边看他，那表情像在催一个磨蹭的小孩。时赫行叹了口气，坐起来，慢悠悠地穿衣服。白简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催太狠。两个人总算收拾好，下楼退房。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电脑，又看了一眼时赫行，又看了一眼白简，说了句“时总慢走”。白简看他一眼，没多问。

出了酒店，时赫行说：“去吃点东西。”

“我要回家。”

时赫行点头表示同意。

白简跟着他上了车，一路无话。车停在白简家楼下，白简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上。

“那个……”他声音发涩，“以后别联系了。”

这是他想了一路得出来的结果。

时赫行没说话，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

白简推开车门，下车，关门，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喇叭声。他敢没回头，推门进去了。

第31章 后背和抓痕

秋风瑟瑟，整座城市笼罩在一阵萧瑟的景致中。

最后那句话还在时赫行脑子里盘旋。

第一次有人说别联系了，他有点不适应，身体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某种低烧一般的兴奋。

他开上车，窗外行道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前方红灯，车停下来。一片叶子落在挡风玻璃上，叶脉清晰，它贴着玻璃，跟着车一起往前走，然后消失不见了。

时赫行生气，身体却仍然回味着那种感觉，坐立难安。

座椅调了两次，都不对劲儿。

又一次红绿灯的时候，他拧开一瓶冒着冷气的苏打水，咕咚咕咚地全部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