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38)+番外
“你从第一句就在蛊惑我了。”临安说。
“不是蛊惑。是翻译。”莫尔的嘴角弧度维持在八毫米,眼角那些极细微的笑纹很好看,“把我的歌译成你能听懂的。”
“那为什么译出来全是情话。”
“不是情话。是真话。是你的语言在翻译真话的时候只能变成情话。”
观测室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循环水泵照常振动,冷白灯光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不规则光斑,水质参数的绿色指示灯在走廊尽头排列成安静的一列。临安低头看着莫尔贴在自己小腿上的侧脸,铂金色发丝在水面上散成扇形,尾鳍边缘的金色脉络保持稳定亮度。这个画面如果出现在任何一个自然纪录片的封面上,标题就得叫《深海顶级掠食者的撒娇方式》。
“你还有别的歌吗。”临安问。
莫尔的鳍耳展开了,双侧同时张至三分之二,膜面血管网络发生一次快速金色脉动。然后他唱了第二首。这一首的旋律比第一首更慢,音节之间的间隔被拉长,元音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足以让每一个音素的振动完全衰减才释放下一个。歌词翻译过来的词句在临安听完整首歌之后,过了好久才敢把它回想出来:“人类测量海深用米用英尺用海里用声呐反射的时间差。而我测量海深,用的是从海底到你的距离。”
临安的额头抵在手心上。小卷毛挡住一部分,但耳朵还露在外面,红到了一种如果现在有消防巡检路过一定会停下来检查报警装置是否被误触的程度。
“你四百多年就编了这些。”他闷闷地说。
“四百多年,没有可以唱的对象。编好了,存着。等你来听。”
临安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露出一只灰蓝色的眼睛。“你这样会被放到诡异传说里的。以前塞壬就是被这样记载的,唱歌的人鱼,蛊惑人心的海妖。”
“你比传说更可恶。”临安说。
“哪里可恶。”
“传说里的人鱼至少只蛊惑水手。你蛊惑的是你自己的专属研究者。你让他的实验记录没法写,心率数据全作废,研究提纲改了十几版依然停在引言阶段,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想着用什么借口提前去观测室打卡。”
莫尔的尾鳍大幅度朝前摆动,水花溅上步梯打湿了临安的裤边,眼角笑纹又深了一度。“我道歉。”
“你没有在道歉。你的尾巴还在笑。”
莫尔把脸埋进临安的小腿侧边。鼻尖抵在胫骨外侧的肌肉上,嘴唇隔着不到一毫米的距离悬停在皮肤表面,呼吸时带出的微凉水流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制造出一阵阵极其细微的温度变化。尾鳍在水下摆动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频率没有下降,维持着一个稳定的、带着明确愉悦感的节奏。
临安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放弃了。他把平板放到步梯旁边的干燥区域,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双脚还在水里,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着,无名指上那个琥珀金色的环形齿痕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稳定亮色。他已经不记得这个齿痕最初是什么颜色了。从淡粉到淡褐,从淡褐到琥珀金,现在恒定在和那双眼睛完全一致的色值上。
周瑞说这是跨物种皮肤色素迁移的首例记录,建议单独建档研究。临安当时的回答是:“你能不能把研究重点放在正常的地方。” “这很严肃。”周瑞举着便携式显微镜,对准临安的无名指指根,“他的色素细胞通过齿痕接触面的微量体液交换渗透到你的真皮层,稳定附着在胶原纤维网络里。这在生物学上的意义相当于。。” “你再念一句我就把你这显微镜吃了。”
“你觉得我会蛊惑人心。”莫尔的声音把临安拉回来。
临安低头。莫尔还是那个姿势,侧脸贴在小腿上,金色眼睛上望,嘴角带着稳定的弧度。他继续说下去。他不是在反驳。他是在陈述一个临安已经隐约意识到但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你觉得我蛊惑你,是因为心跳变快了。你觉得心跳变快需要解释。传说里的解释是海妖唱歌让水手迷失方向。但传说不是你自己的解释。”
“那你告诉我。”临安说。
莫尔在水中调整了姿态。他从侧脸贴着小腿的姿势改为正面相对,手肘撑在步梯边缘,上半身露出水面,铂金色头发被水浸透后颜色变深,贴在头皮和肩颈上。水珠从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临安膝盖上,隔着白色研究服的薄布料渗下去,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小片凉意。
“传说里的人鱼唱歌是为了让船只触礁,让水手落水。我不一样。我唱歌是为了让你听见。不是为了让你迷失方向。是为了让你记住。在你站在船舷边之前,在你看到这片海之前,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这个声音已经在这里了。和洋流一起,和温度层一起,和所有等不到光的深度一起,在等的不是所有人类。是特定的一个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