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忘了，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要拉他去打官司的律师。他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在白板前，向凯文·史密斯，激情澎湃地，讲解自己奇思妙想的，实习生。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在墙上的一张白纸上，飞快地，画起了各种程屿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模型。

“你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走偏了！你们还是在用，经典物理的思维，去解决一个，量子信息领域的问题！你们没有真正理解，‘薛定谔的猫’的比喻！那只猫，它的生死，不是由你‘打开盒子’那一瞬间决定的！而是由……”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手里的笔，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墙上，自己刚刚画下的那些，狂乱的草图，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的程屿。

他眼里的光，瞬间，又熄灭了。

他把笔，扔在桌上，重新走回窗边，背对着程屿。

“我说得太多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调子。

“这些，都跟你们没关系。也跟我没关系。”

“你走吧。不要再来烦我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个，孤独而落寞的，长长的影子。

程屿知道，自己刚才，几乎就要成功了。

就差一点。

他已经，找到了那扇，通往张超内心的，门。

但是，那扇门背后，似乎，还锁着一个，更深，更黑暗的秘密。

是什么，让他在重新燃起希望的瞬间，又立刻，选择了放弃和逃避？

----------------------------------------

第66章 被埋葬的真相

“你是不是，还遇到了别的事？”

程屿没有走。他看着张超的背影，问出了一个，让那道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问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张超的声音，很低沉。

“一个单纯因为理想破灭而失望的人，不会选择‘社会性死亡’。他可能会颓废，会酗酒，会抱怨，但他不会像你这样，把自己所有的过去，都连根拔起，躲到世界的尽头。”程屿一步步地，逼近那个秘密的核心，“你这么做，更像是在，躲避一个，具体的，让你感到恐惧的，威胁。”

“这个威胁，发生在，你离开先锋科技之后，在你‘消失’之前。对不对？”

张超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但他紧紧握住窗框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程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是巨峰公司吗？”程屿继续追问，“在你实习结束之后，他们是不是，就已经找过你了？”

“……”

“他们想买你的构想？还是，直接威胁你，让你把这个想法，永远烂在肚子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超猛地转过身，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漠然，而是充满了，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愤怒。

“你到底是谁？你是律师，还是警察？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程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张超，你听着。我们现在，不是在求你帮忙。我们是在，给你一个，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机会。”

“你以为，你躲到这里，就安全了吗？巨峰公司，能用那项专利，起诉先锋科技。他们迟早，也会发现，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发明人’。你觉得，以麦克吉尔的行事风格，他会放过你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吗？”

“他们现在找不到你，不代表，他们永远找不到你。当他们发现，我们把你列为潜在证人时，他们会动用比我们多十倍，一百倍的资源，来找你。到那个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我这个，还愿意坐下来跟你讲道理的律师了。而可能是，一些，不那么‘文明’的人。”

程屿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张超用“隐居”和“宁静”编织起来的，脆弱的保护壳。

张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瘫坐到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他们是魔鬼……”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程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知道，张超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屋子里，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张超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很久。

张超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我毕业后，没有找工作。”他开始讲述那个，被他埋葬了三年的故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