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程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发信人，是他的哥哥，程砚。

只有他的家人，才会叫他“小屿”。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城市的霓虹，在他的眼底，化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那股一直盘踞在他心口的，巨大的空虚和疲惫感，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家的冲动。

不是回到他自己在市中心那个，冷冰冰的高级公寓。而是回到，那个有程砚在的，真正的家。

他不想再当什么无往不胜的程律师了。他只想当程屿。那个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被哥哥照顾着的，弟弟。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敲下几个字。

“哥，我明天就回去。”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走到派对的中心，找到大卫。

“大卫，我需要请个假。”

“请假？现在？”大卫正喝得高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嘿，伙计，现在可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后面还有一堆媒体采访和庆祝活动呢！”

“那些你来应付吧。”程屿的语气很平静，但却不容置疑，“后续的案子，远程沟通就好。我现在，必须回家一趟。”

大卫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属于一个刚刚大获全胜的律师该有的，深切的倦意，愣了一下。他想起了在法庭结束后，程屿那异常平静的反应。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吧。”大卫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这次，绷得太紧了。家里人也该想你了。”

“嗯。”程屿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他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喧闹的，属于胜利者的派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他只想，快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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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回家的路，近乡情怯

第二天一早，程屿就坐上了回家的航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就像一个普通的，休假回家的大学生。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窗外的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水晶。程屿靠在舷窗上，看着下面飞速倒退的云朵，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他已经，快一年没有回过家了。

父母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从那以后，那个所谓的“家”，就只剩下他和哥哥程砚两个人。

哥哥比他大五岁，父母走后，还在读研究生的程砚，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扛起了一切。他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像父亲一样，供他读完大学，又支持他出国读法学院。

在程屿的记忆里，哥哥总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为他遮风挡雨的存在。

小时候，他被人欺负了，是哥哥带着他，找回场子。

上学时，他考试考砸了，不敢拿成绩单回家，是哥哥帮他模仿父亲的笔迹，签了字。

他想学画画，想学钢琴，家里条件不好，是哥哥省吃俭用，偷偷打好几份工，给他报了兴趣班。

父母去世后，他一度陷入抑郁，整夜整夜地失眠，是哥哥，每天晚上都陪着他，给他讲故事，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他的床边，直到他睡着。

程砚对他来说，是哥哥，是父亲，也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对哥哥的感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变了质的时候，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恐慌。

那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的，不该有的念头。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让哥哥知道。他怕哥哥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他怕哥哥会觉得他恶心，会从此，离他远远的。

他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了程砚，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他选择了，逃离。

他拼了命地学习，考上国外的法学院，毕业后，又留在了这里，进了一家顶级的律所。他给自己取名“程屿”，他想，把那个对哥哥抱着龌龊心思的“程屿”，彻底埋葬在过去。

他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他接最难的案子，熬最长的夜。他以为，只要离得够远，只要自己变得够忙，够成功，那些不该有的念，就会，慢慢淡忘。

可是，他错了。

距离，和时间，不但没有磨灭那份感情，反而，像酿酒一样，让它，在心底，发酵得，愈发醇厚，愈发浓烈。

每一次，夜深人静，从工作中抽身出来，那种蚀骨的思念，就会，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想念哥哥做的饭菜的味道，想念哥哥看他时，无奈又宠溺的眼神，想念哥哥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他安心的，洗衣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