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坐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十足。

程屿的任务就是递材料和做记录。但到了后半段，他注意到对方提交的一份新证据——一份银行流水——有一个日期跟之前质证阶段提到的合同签署日期对不上。

差了两天。

他不确定这是笔误还是有实质问题。

他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对方证据第31号银行流水日期与合同签署日期差两天，是否可以追问。"

然后把纸条悄悄递给程砚。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纸条。

然后他在下一个发言环节提出了这个问题。

"审判长，关于原告方新提交的证据第三十一号，我方注意到一个细节。该银行流水的交易日期是六月十五日，但原告方此前主张合同签署日期为六月十三日。如果付款发生在合同签署之后两天，那么原告方所称的'合同签署当日即付款'的事实主张就不成立。请原告方对此作出解释。"

孙律师那边直接乱了。

三个律师凑在一起翻文件、对日期、小声商量。法官等了将近两分钟才让他们回应。

最后孙律师只能说"我方需要庭后核实"。

法官记录在案。

这一轮，己方拿下了非常有利的局面。

休庭的时候，程屿在走廊上站着，双腿还是有点发软。一上午的庭审比他想象中累十倍，不是体力上的累，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

程砚从法庭出来，走到他身边。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来打了胜仗的兴奋。但他走近程屿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纸条写得好。"

就这一句。

但程屿觉得比拿到任何一个奖都高兴。

刘源在旁边拿着手机看了一眼，笑着说，"小程不错，那个日期差异我都没注意到。"

"他细心。"程砚说。

程屿看着他哥的侧脸。

那个锋利的、带着攻击性的律师，说起他的时候语气会变软一点点。

也许只有他自己听得出来。

但他听得出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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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说以后都不准离开！

庭审结束后的第三天，法院出了结果。

己方胜诉。

五亿标的额的股东纠纷案，程砚团队全面获胜。对方的所有诉讼请求被驳回，己方的反诉请求被全额支持。

判决书传真到所里的时候，整个盛恒沸腾了。

五亿的案子，这是盛恒成立以来金额最大的胜诉案件。当事人当天下午就派了代表过来送锦旗——虽然程砚觉得锦旗这个东西很土，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收了。

程屿站在一旁看着他哥跟当事人握手、寒暄、拍照，心里的感觉很奇怪。

骄傲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很朴素的感觉——我哥真厉害。

当天晚上所里搞了个简单的庆功，在附近的餐厅包了两桌。程砚破例同意了，但提前说好，"十点之前结束，明天还要上班。"

全所二十多个人几乎都到了。气氛很热闹，大家轮着跟程砚敬酒。这次程砚控制了量，每杯只抿一小口——程屿在旁边盯着呢。

"程所今天怎么这么克制？"赵文昕笑着问。

程砚面不改色，"在养胃。"

刘源在旁边差点把酒喷出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当事人公司的代表站起来讲话，感谢盛恒团队的专业和付出。讲到最后，他特意看了程屿一眼。

"还要特别感谢程屿律师。听程所说，庭审上那个关键的日期差异问题，是小程律师在旁听记录的时候发现的。虽然是小细节，但直接扭转了庭上的形势。年轻人了不起。"

全场鼓掌。

程屿的脸红了。

他下意识看向程砚。

程砚端着酒杯，没有看他。但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庆功宴结束之后，人陆续散了。程屿帮着收拾了一下，跟江淮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

程砚在停车场等他。

靠在车门上，领带松了，扣子解了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很多。

"上车。"

程屿上了副驾。

车开出餐厅停车场的时候，程砚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

"去哪儿？"

"兜一圈。"

程屿没问为什么。

车沿着滨江路慢慢开，窗外的江面上灯光倒映，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程砚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

"今天的案子，你表现得很好。"程砚说。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

程屿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夸人了？"

"被你影响的。你从小就喜欢让我夸你。考了好成绩就举着卷子在我面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