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律所所长竟是我亲哥!(228)
“啪嗒。”
床头的壁灯被打开了。
柔和的暖黄色光线倾泻而下,却驱不散程屿心头的半分寒意。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僵硬地坐在床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程砚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床垫陷下去的那一块,又缓缓地弹了回来。
程砚坐直了身体,没有再靠近他。
那道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目光,此刻落在他身上,却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钢针,刺得他遍体生寒。
“一个……骚扰电话。”程屿的嘴唇翕动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不认识。”
他说谎了。
在他对程砚说出第一句谎话的时候,心脏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刚刚才拥有了这个人,难道就要在拥有的第一天就失去他吗?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不认识?”程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不认识的人,你会给他设专属铃声?”
程屿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愈发惨白。
他忘了。他忘了这个手机,这个号码,这个铃声,都属于那个他拼了命想要逃离的过去。他以为这个手机早就没电了,早就被他遗弃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了,却没想到……它会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将他所有不堪的过往,血淋淋地剖开在程砚面前。
“我……”程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那不是他的未婚夫,那是他那个赌鬼父亲为了还债,要把他卖给的一个老男人?
说他为了逃离那个家,为了不被当成货物一样送上那个老男人的床,才一路从那个小县城逃到了这里?
说他这些年东躲西藏,换了无数个工作,就是怕被他们找到,再被拖回那个地狱里去?
这些话,他要怎么对程砚说出口?
他好不容易才洗掉了满身的泥泞,干干净净地站在程砚面前,他不想……不想让程砚看到他过去那副狼狈又肮脏的模样。
程屿的沉默,在程砚看来,无异于默认。
卧室里的空气一点点凝固,温度也仿佛降到了冰点。刚才还满是温情和旖旎的气氛,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猜忌。
程砚没有再逼问他。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最初的错愕、冰冷,慢慢地,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任何严厉的质问和愤怒的咆哮,都更让程屿感到绝望。
它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缓慢而残忍地割着他的心。
就在程屿快要被这种沉默逼疯的时候,他刚刚丢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程屿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立刻就想把手机藏起来。
可他的动作,又怎么快得过程砚。
程砚先他一步,拿起了那个手机。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缓慢,但程屿却觉得,那只伸过来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眼睁睁地看着程砚点开了那条信息。
屏幕的光很亮,将程砚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种混杂着嘲讽、愤怒和极度失望的神情。他紧紧地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程屿不用看也知道那条信息写了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威胁和恐吓。
他浑身发抖,伸手去抓程砚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哀求的哭腔:“哥,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程砚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那个细微的闪躲动作,彻底击溃了程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到程砚将那个手机扔回到床上,然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他身上还穿着和自己同款的睡衣,可程屿却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哥……”程屿也想跟着下床,双腿却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程砚没有回头。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套新的家居服,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程屿一眼。
程屿呆呆地坐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浴室里没有传来水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被拉开,程砚已经换下了一身睡衣,穿上了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哥,你要去哪?”程屿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跑到程砚面前,想要拉住他,“这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