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律所所长竟是我亲哥!(236)
恨意像藤蔓一样,从心脏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能做什么?
冲上去质问?还是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
不,那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笑话。
程屿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他的身体是僵硬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像一个提线的木偶,关节生涩,随时都会散架。从这里到那套公寓,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可今天,这条路却像是没有尽头。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灯缩短,再拉长。他就这样拖着自己残破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想起了刚和程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程砚的公司还没现在这么大,他们也住在那套公寓里。程砚会因为一个项目的成功,抱着他在客厅里转圈。他会在程砚加班的深夜,给他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程砚会捏着他的脸说:“我们小屿真是我的贤内助。”
贤内助?
程屿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原来,在苏晚那样的人看来,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带来麻烦的累赘”。
是啊,他懂什么呢?他不懂商业谈判,不懂资本运作,不懂那些上流社会的觥筹交错。他只懂得程砚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只懂得他胃不好,不能喝冰的;只懂得他睡觉时喜欢抱着枕头……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一个人身上,最后却被告知,这些一文不值。
可怜和责任,不是爱。
苏晚说得对。
程屿终于走到了公寓楼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的窗口,那里一片漆黑。
他掏出钥匙。
钥匙和门锁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的声响。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属于这个“家”的味道扑面而来。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线下,是他前几天刚换上的拖鞋,旁边还并排摆着程砚的那一双。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又都变得不一样了。
程屿没有换鞋,就这么穿着沾满泥土和露水的鞋子,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沙发上还扔着他昨天没看完的杂志。茶几上,放着他给程砚准备的胃药和温水,现在已经凉透了。墙上,挂着他们一起去旅行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一脸幸福,紧紧挨着程砚。
程屿的目光,像一个迟缓的镜头,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曾经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心的物件,此刻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插在他的心上。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天真。
他缓缓地,走到那面挂着照片的墙前。
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过照片上程砚的脸。那张他爱了那么多年的脸,此刻在照片里,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
可他知道,这温柔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你以为你算什么?”
蛇信般冰凉的声音,又一次钻进他的脑海。
程屿的身体猛地一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一阵阵往上涌,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吐得浑身脱力,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撑着墙壁,缓缓站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眼神,空洞,麻木,又带着一丝未曾熄灭的,绝望的恨意。
像什么?
哦,对了。
像一条被主人打断了脊梁,又被无情抛弃的……狗。
程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破碎不堪的脸。
他忽然不动了。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那个可怜的,可悲的,可笑的失败者。
然后,在死寂的,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他对着镜子里的那条狗,缓缓地,扯开了一个笑。
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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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无声的葬礼
那个笑并没有持续多久。
它像一层脆弱的冰,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寒意中,寸寸碎裂,然后消融。镜子里那张扭曲的脸,缓缓恢复了平静。一种死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程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恨意还在,但已经沉了下去,沉到了井底,被更厚重的、冰冷的东西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