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程屿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让程屿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好，我是博睿的合伙人，季阳。”

“季律师，你好。”赵文昕跟他握了握手，表情没什么变化。

程屿也伸出手：“季律师。”

双方落座，简单的寒暄之后，季阳直接切入了主题。

“程律师，你们的律师函和补充证据，我们都收到了。”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不得不说，你们的工作做得很扎实。那个‘废稿’文件，确实是我们之前没有掌握到的情况。”

他一上来就先承认了己方的劣势，姿态放得很低。

但程屿记得程砚的话，没有被他这种表面的诚恳迷惑。

“所以，季律师今天约我们来，是准备接受我们的和解条件吗？”程屿直接问道。

季阳笑了笑：“程律师真是快人快语。和解，我们当然是希望的。只是，你们提出的条件，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

“苛刻？”赵文昕挑了挑眉，“贵公司在明知我方当事人作品发表在先的情况下，依然进行商业使用，并在舆论发酵后，反过来污蔑我方当事人抄袭，索赔百万。现在我们只是要求一个公正的赔偿和道歉，季律师觉得苛刻？”

“赵律师言重了。”季阳的笑容不变，“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我们的设计师，确实是在独立创作。至于时间上的巧合，只能说，艺术的灵感，有时候就是这么不期而遇。”

他还在试图狡辩。

“季律师，”程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艺术灵感’的。我们手里的证据，足以在法庭上证明贵公司的侵权事实。如果你们没有和解的诚意，那我们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法庭上见。”

他说完，作势就要起身。

季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律师，居然这么不好对付。

“哎，程律师，别急嘛。”他抬手压了压，“坐，坐。条件，都是可以谈的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就在赔偿金额、道歉方式、商业合作的细节上，展开了拉锯战。

季阳不愧是资深律师，谈判技巧非常高超。他时而示弱，时而强硬，时而又试图跟程屿拉近关系，聊些业内的八卦。

“说起来，我跟你们程所，还是大学同学呢。”季阳突然话锋一转，看向程屿，“我们上学那会儿，程砚可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专业第一，辩论赛最佳辩手，所有荣誉都让他一个人占了。我们这些同学，在他面前都黯淡无光啊。”

程屿心里一动。他从来没听程砚提起过这个人。

“他那个人，就是太傲了。”季阳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什么事都想争第一，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我记得有一次模拟法庭，他为了赢，熬了三个通宵，把对方可能提出的所有问题都预设了一遍。最后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你说，有必要那么拼吗？”

程屿没有接话。他觉得这个季阳说这些，目的不纯。

“他现在自己开律所，当了老板，脾气还是那么臭吧？”季阳笑着问程屿，“你这个弟弟，在他手下干活，没少挨骂吧？”

这句话，就带上了一点挑衅的意味了。

程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冷冷地回了一句，“季律师，我们还是谈案子吧。如果你对程所个人有什么意见，我建议你私下里跟他约，而不是在我的案子的谈判桌上，说这些无聊的话。”

季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程砚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弟弟，居然也这么牙尖嘴利。

旁边的赵文昕，嘴角微微上扬。

干得漂亮。

季阳很快恢复了常态，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程律师别介意。主要是太久没见老同学了，有点感慨。”

谈判继续。

又过了半个小时，双方总算在主要条款上达成了一致。

“风潮”公司公开道歉，赔偿林晚六十万，并与林晚签订为期三年的独家合作协议。

这是一个远超预期的胜利。

签完和解协议的备忘录，季阳站起身，最后又看了程屿一眼。

“程律师，年轻有为。替我向你哥问好。告诉他，下次有机会，希望能跟他，在法庭上，再切磋一次。”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程屿看着他，平静地回答：“会有机会的。”

但他心里想的是，你没机会了。因为下一次，站在他对面的，可能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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