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程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王德明！

他怎么会找到王德明的？

他怎么敢让王德明出庭作证？！

季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不可能……他一定是疯了！王德明那个老东西，收了钱，签了协议，他敢出来乱说话？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季阳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没关系。

就算王德明敢出庭，又能怎么样？

自己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法庭上，把那个老东西的信誉，彻底摧毁。

而且，自己手上，还握着那张，连程砚都想不到的，最后的底牌。

想到这里，季阳的嘴角，又重新勾起了一丝冷笑。

他倒要看看，程屿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准许。”审判长点了点头。

法警打开了法庭的侧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德明教授，在一个年轻法警的陪同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虽然西装看起来有些不太合身，但衬得他整个人，比程屿第一次见他时，要精神了很多。

他的头发，精心梳理过。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双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证人席，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当他走过被告席时，他甚至没有朝季阳的方向，瞥上一眼。

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季阳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王德明在证人席上站定，宣誓。

“我保证，向法庭提供真实的证言。如有虚假，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庄严的法庭里，回荡着。

“证人请坐。”

“谢谢审判长。”

王德明坐了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程屿也走到了发言席前。

他和证人席上的王德明，对视了一眼。王德明冲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眼神，让程屿瞬间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这半个多月，每天下午三个小时的“魔鬼训练”，没有白费。

眼前的这位老人，已经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自我折磨的困兽了。

他是一个，准备夺回自己人生的，战士。

“王德明先生，”程屿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请问，您的职业是什么？”

“我是京州理工大学的退休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微电子和半导体材料。”

“很好。”程屿点点头，“那么，请您看一下大屏幕上，我们展示的这份文件。”

大屏幕上，出现了王德明教授六年前，发表于《半导体学报》上的那篇论文。

“请问这份论文，是您撰写的吗？”

“是的。”

“请您简单地，用非法学专业的普通人也能听懂的语言，向法庭介绍一下，您这篇论文里，提出的核心技术思想，是什么？”

“好的。”王德明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准备了无数遍的陈述。

“简单来说，我在这篇论文里，提出了一个关于‘鳍式场效应晶体管’的全新理论模型。传统的晶体管，是平面的，像一个薄饼。而我提出的模型，是立体的，像鱼的鳍一样。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在更小的空间里，集成更多的晶-体管，并且极大地，降低芯片的功耗……”

王德明教授不愧是顶尖的专家。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把一个极其复杂的科学问题，讲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好，谢谢王教授。”程屿等他说完，又示意工作人员，播放第二份文件。

这一次，大屏幕上出现的，是华芯国际那项核心专利的说明书。

“王教授，现在请您看一下，华芯国际的这项专利。以您的专业眼光来看，这项专利的核心技术思想，和您刚才提到的，您论文里的那个‘鱼鳍’模型，是否存在关联？”

来了！

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季阳的双手，在桌子下面，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王德明教授看着大屏幕，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看得非常仔细。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审判长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法庭里炸响。

“审判长，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说。”

“华芯国际的这项专利，其核心技术思想，并不是与我的论文‘存在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