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既为公司着想，又懂得感恩图报的好员工，好学生。

“于是，我就把这个想法，跟我们公司的法务顾问，也就是季阳律师，沟通了一下。季律师当时，也非常支持。他说，我们一定要给出一个，有诚意的价格，绝对不能让老师吃亏。”

他甚至，还不忘给季阳，贴上一层金。

“后来，我们就一起，去了王老师家。一开始，老师确实不太愿意。他说，这是他的心血，不想卖。但是……”

张伟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

“但是，在我一再地劝说下，老师还是动心了。他说，他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如果价格合适，可以考虑。”

“于是，我们就开始谈价格。老师一开始，开价一百万。我们觉得有点高，就跟他讨价还价。最后，经过几轮的商量，我们双方都同意，以五十万的价格，成交。”

“整个过程，都是在非常友好，非常平和的气氛下进行的。根本不像老师刚才说的，有什么‘威胁’，有什么‘逼迫’。”

张伟的声音，越说越流畅，仿佛他说的，就是事实本身。

“那……那他儿子生病的事呢？”旁听席上，有记者忍不住，大声问了出来。

审判长瞪了那个记者一眼，但没有立刻制止。显然，他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张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犹豫。

“这个……我本来，不想说的。因为，这涉及到老师的隐私。”他看了一眼王德明，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其实，当时，小师弟的病，还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在社区医院，住了几天院。根本没有老师说的，什么白血病，什么骨髓移植，那么夸张。”

“什么？！”

这一次，连程屿，都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居然……他居然敢在这么关键的事实上，公然撒谎？！

他不怕被拆穿吗？医院的病历，缴费记录，这些都是铁证！他怎么敢？

王德明教授，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这个无耻的谎言，彻底击垮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为了替别人脱罪，竟然可以，连他儿子那段最痛苦，最黑暗的经历，都拿来，如此轻描淡写地，歪曲和践踏！

这是诛心之论！

这是要彻底把王德明，钉死在“贪婪”、“说谎”、“为了钱连自己儿子的病都拿来当借口”的耻辱柱上！

季阳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赢了。

程屿啊程屿，你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医院有病历吗？

我当然知道。

但是，那又怎么样？

病历，是可以“丢失”的。记录，是可以“出错”的。

只要我能让法官，在这一刻，对王德明的话，产生百分之百的怀疑，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事后，你们再去调取什么证据，再去反驳，那都是后话了。在舆论上，在法官的心证上，你们，已经输了。

“那老师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季阳故作不解地问张伟。

张伟低下头，用一种极度痛心的语气，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是老师看到华芯国际，靠着这项技术，发展得越来越好，心里不平衡了吧。他可能觉得，当初五十万，卖亏了。所以，就编造了这么一个……一个悲惨的故事，想……想再多要一点补偿。”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其实，我能理解老师。但是，老师，做人，不能这样啊！我们……我们不能没有良心啊！”

张伟说完，捂着脸，也“痛苦”地，哭了起来。

一个，是悲愤欲绝的老师。

一个，是痛心疾首的学生。

一出师徒反目，为了金钱和利益，对簿公堂的年度大戏，被这两个“演员”，演绎得淋漓尽致。

法庭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现在，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问号。

程屿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季阳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着王教授那张充满绝望和痛苦的脸。

他的身体，在发冷。

但他的血液，却在燃烧。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王教授，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必须反击。

他必须，从张伟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谎言里，找到那个，致命的破绽。

他抬起头，迎上季阳挑衅的目光。

“审判长，我请求，对被告方证人张伟，进行交叉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