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博士，你再仔细想想。”程屿的声音异常冷静，“那次头脑风暴会，有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比如，会议纪要？或者，你们习惯在白板上讨论，有没有人会后拍下照片？”

林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拼命地回忆着。

“会议纪要……应该有，但是……那种非正式的头脑风暴，纪要通常都很简略，只会记录一些最终的结论，不会把每个人的发言都记下来。尤其是……一个被当场否决的实习生的想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觉得希望渺茫。

“照片……好像也没有……开完会我们就擦掉了……”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两个字。唯一的线索，似乎真的断了。

程屿的心也往下沉。但他知道，现在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动摇，他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他要是泄了气，整个团队就彻底垮了。

“没有会议纪要，没有照片……”程屿缓缓地踱着步，大脑在飞速运转，“但是，一个想法的产生，不会是完全孤立的。那个实习生张超，他在提出那个想法之前，肯定自己也琢磨了很久。他会不会，把他的想法，写在邮件里，发给过谁？比如，发给他的导师，或者发给你，或者团队里的其他人，想寻求一些支持？”

“邮件？”林伟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有可能……但是，这都过去快四年了。我们公司的邮件服务器，为了节省存储空间，超过三年的邮件，都会被自动归档到备份服务器里。那个备份服务器，数据量大得吓人，而且检索系统非常老旧，速度奇慢无比，简直就是个黑洞……”

“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关键词是什么。”大卫补充道，他觉得程屿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我们总不能把几千万封邮件，一封一封地看一遍吧？就算我们有几百人，看到明年也看不完。”

“不，我们有关键词。”程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伟，“林博士，那个被你们否决的想法，它有没有一个……代号？或者，一个核心的技术名词？你们当时是怎么称呼它的？”

林伟再次陷入了沉思。他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代号……没有……核心名词……我想想……”

他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间小小的会议室。

“……他当时好像说……那是一种……‘量子隧穿’效应的……不对不对，不是这个……他说的是……是……‘预测性编码’！对！就是这个词！他说，可以利用一种预测性编码模型，来提前判断数据流的拥塞点！”

“但是我们当时都觉得他疯了，”林伟苦笑着说，“预测未来？这又不是科幻电影。所以，我们根本没当回事。”

“预测性编码（Predictive Coding）！”程屿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个词。

“大卫！”程屿立刻转向大卫，“我需要你，马上，向IT部门申请最高权限。我们要进入邮件备份服务器。检索时间范围，设定在四年前，林博士说的那次会议前后三个月。检索关键词，就用‘预测性编码’，还有那个实习生的名字，‘张超’！”

“程，这……”大卫有些犹豫，“这工作量真的太大了，而且很可能一无所获。我们现在时间非常宝贵，麦克吉尔那边催得很紧，我们还有大量的证据交换工作要做……”

“这是命令。”程屿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着大卫，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卫，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能够从根本上推翻这个案子的机会。其他的，都是小修小补。你想要打一场注定会输的防御战，然后去乞求一个‘体面’的和解？还是想要跟我一起，去赌一个，能够彻底翻盘的机会？”

大卫看着程屿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法务部和IT部的气氛，都变得异常紧张。

大卫动用了他所有的资源，从IT部门调来了最顶尖的几位工程师，组成了一个临时攻关小组。他们不眠不休，轮番上阵，对着那个老旧的、反应迟钝的邮件备份服务器，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进度条慢得像蜗牛在爬。

每一次检索，都需要好几个小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0”。

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邮件。

团队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黑眼圈，精神萎靡。

“程，算了吧。”第三天晚上，大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程屿的临时办公室，声音沙哑地说，“我们试了所有可能的关键词组合，‘张超’、‘预测性编码’、‘仿真模型’、‘bug’……什么都没有。也许，真的就没有这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