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靠装病系统攻略摄政王(168)
萧景琰看完信后没有马上递给他,只是将方子折好收进袖中,像收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沈清辞歪在榻上看他一眼,弯起唇角,放下诗集,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孩子给的,让我看看。”
“先喝今天的药。”萧景琰把信笺往身后挪了挪,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喝完给你。”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碗药,皱了皱眉,还是接过去喝了。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他便发现自己对城中那些事想得越来越少。前几日顾长宁来别院看他,说起朝中新阁老与御史台为来年赋税的事争辩不休,他只歪头听着,听到一半忽然转向窗外对萧景琰说,那只黄狗又在刨菜畦了。顾长宁坐在旁边看着这个人,想起他当年站在朝堂上把六部堂官驳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忽然不知该感慨还是该失笑。沈清辞回过头来,端起茶盏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户部的事,明晗的批注在国子监,你可以去调。我就不替你操心了。”
明晗出嫁是在三年后的春天。
婚礼没有放在京城王府,而是放在西山别院。明晗说,她要在父妃的桃树底下出门。
沈清辞前一夜没有睡好。白日收拾旧物翻到了许多压箱底的小物件——明晗满月时按的小手印,皱巴巴的宣纸上五个小小的指头印,已经泛黄了;她三岁时写的第一张花笺,上面歪歪扭扭一个字也认不出来;再后来是周师傅夸她批注条理清楚的圈红文章。他把这些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明晗的嫁妆箱子里。那盏烛火旁,还有她小时候日日抱着的旧布老虎,那只他总说丑、却从来没舍得扔掉的粗针脚旧布老虎。
萧景琰在他旁边默默帮他用油纸把布老虎裹好,搁在嫁妆箱最下面一层。两人并排坐着,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桃花已经落了小半,枝头剩下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如蝉翼,仿佛风再大一些便会化作满天碎雪。明晗坐在铜镜前,沈清辞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头。他的手指还有些凉,但动作很稳,握着梳子从发顶缓缓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像是在梳理这十几年所有的光阴。
他想起明晗出生那日稳婆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丫头抱到他枕边。她嘬着手指,眼睛都没睁开。他把指尖递过去,她用小拳头攥住,攥得紧紧的。那时候他想,这孩子以后一定会很黏人。她没有黏人。她自己把自己长成了能坐在国子监对着博士辩经的样子。
他把那只戴了快二十年的玉镯从腕上褪下来,套在女儿腕上。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衬得明晗的手腕细细白白的。
新郎是明晗在国子监结识的年轻进士,姓陆,江南人,父亲早逝,家境寒素,但才学出众、为人端正。他在国子监时便因她与同窗辩经,条理分明、毫不退让而印象深刻。后来他外放江南道,临行前向摄政王府递了一份正式的自荐书——不是媒人提亲,是自己附了近年所著策论与师友荐函,在末尾端正地写了一句:求娶郡主殿下。萧景琰考校了他三回,沈清辞只考校了一回。考的不是策论,是账目。
“江南道茶税连年缺额,你打算怎么查?”沈清辞靠在榻上,手里端着药碗,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陆进士跪在堂下,从茶引的非法转卖一直说到厘金提留的弊端,末了补了一句——若君妃允婚,下官会在赴任一年内将茶税清册呈交户部,如有亏空,甘愿受劾。
沈清辞把空碗交给兰舟,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去吧。把去年的茶税折子先看完。”他说。
此刻他站在别院门口看着陆进士从马上翻身下来,穿着大红的喜服,额头还有一层跑出来的薄汗。他朝沈清辞和萧景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站定了望着那扇门。沈清辞退回廊下,让萧景琰扶着自己靠稳。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站在桃树下,看着女儿被花轿接走。明晗没有哭,只是临上轿前忽然跑回来抱了抱他。然后松开手,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那只他以为已经丢了多年的旧布老虎,说这是今早自己从箱底翻出来的——她没说把它和娘亲的镯子放在了一起,只是将它轻轻塞进沈清辞手中,让他帮忙收管,他摸了到布老虎肚子上那道熟悉的针脚,许久说不出话。
明晗看着他带着腮边的泪痕笑了一下。她转身时,盖头被风掀起一角,沈清辞看见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还是那个趴在廊下给布老虎放哨的小丫头。
花轿在山路上越走越远,唢呐声渐渐被风声取代。沈清辞靠在萧景琰肩上,抬起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萧景琰低头看他,他别过脸去,低声说眼睛进沙子了。萧景琰沉默了一瞬,抬起粗糙的拇指替他轻轻拂去眼角那道极细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