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0)
夏弦没立刻回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和夏清压抑的抽泣。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好。”
夏清松开他,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那你去吧。宴会要开始了。”
夏弦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夏清坐在床边,昏黄的灯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她对他笑了笑,摆了摆手,口型说:“小心。”
夏弦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暗。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轻,像猫。走到主楼和副楼连接处时,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照片——华国首都的升旗仪式,五星红旗在晨风里飘扬,红得像火。
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音乐声越来越清晰。
是肖邦的《夜曲》,有人在暖场。
夏弦走到宴会厅侧门时,侍者看见他,立刻恭敬地推开门。
里面灯火辉煌。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男人们穿着定制西装,女人们戴着珠宝,酒杯碰撞声、谈笑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梦。
楚枭站在大厅中央,正跟几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说话。看见夏弦,他举了举酒杯,示意他过来。
夏弦走过去。
“介绍一下,”楚枭拍着他的肩,笑容满面,“这是我小儿子,夏弦。弹琴不错,化学也懂一点。”
那几个男人打量他,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评估和兴趣。
夏弦微微鞠躬,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准备吧。”楚枭说,“七点整开始。”
夏弦点头,转身走向钢琴。
路过楚烬时,他感觉一道目光钉在他背上,像要把他的西装烧穿。
路过楚欣时,她对他笑了笑,笑容温柔,眼神却冷。
楚祈站在阴影里,看不见脸。
夏弦在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
手指悬在琴键上,冰凉。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姐姐的脸,苏州的桂花,十里飘香。
然后他睁开眼,手指落下。
《月光》第一乐章,流淌出来。
轻柔,朦胧,像夜晚的雾。
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第4章 月光下的狩猎者
琴声像水一样漫开。
夏弦的手指在琴键上滑动,力度控制得极精确——轻的时候像羽毛拂过,重的时候又带着某种隐忍的力道。
灯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弹奏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黑白键上,没看任何人。
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像蛛网,粘在皮肤上,一层又一层。有欣赏,有评估,有毫不掩饰的欲望。
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种场合,他就是一件展品。漂亮,精致,标着价码,任人打量。
《月光》的第一乐章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
礼貌的,克制的,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那种分寸感。
夏弦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有些颤,不是紧张,是生理性的排斥。
刚才弹琴时,他闻到了太多的气味。雪茄,香水,酒精,还有各种各样的体味。混在一起,黏在空气里,吸进肺里,让人想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恶心。
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弹得不错。”
楚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弦站起身,微微鞠躬。动作标准得像个训练有素的玩偶。
楚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周围的人看见这种“亲昵”。
然后他转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脸上堆起笑容。
“戚先生,”他扬声说,“您可算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夏弦也看过去。
宴会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三十八九出头的样子,身材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长,眼角有浅浅的纹路,看人时带着温和的笑意。
很儒雅。
但夏弦的后背绷紧了。
他认得这个人——卢卡斯,中文名戚堰,缅北“黑蛇集团”的首领。照片他看过很多次,在楚枭的书房里,在楚祈的监控屏幕上,在他自己黑进去的资料库里。
但照片和真人不一样。
照片里的人只是个符号,代表威胁,代表麻烦。
真人站在那儿,身上有种压人的气场。不是楚枭那种外放的威压,是内敛的,沉静的,像深水,表面平静,底下能吞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