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1)
卢卡斯走进来,步伐不疾不徐。沿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颔首回应,笑容得体,谈吐斯文,完全不像个犯罪集团的头目。
他走到楚枭面前,伸出手:“楚先生,久等了。”
“哪里哪里,”楚枭握住他的手,笑得很热络,“戚先生能来,是楚某的荣幸。”
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某种仪式。
夏弦站在旁边,垂着眼,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卢卡斯的目光还是落到了他身上。
那目光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夏弦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这位就是令公子?”卢卡斯问,声音温和,中文流利得几乎听不出口音。
“是,小儿子,夏弦。”楚枭揽住夏弦的肩,往前带了半步,“小弦,叫戚先生。”
夏弦抬头,对上卢卡斯的眼睛。
镜片后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琥珀,很清澈,很平静。但夏弦在里面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精明的,审视的,像在评估什么稀有物品的目光。
“戚先生。”夏弦开口,声音很平。
卢卡斯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眼角弯起来,显得很亲切。但夏弦莫名觉得冷。
“刚才的《月光》,是你弹的?”卢卡斯问。
“是。”
“弹得很好。”卢卡斯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楚枭,“楚先生好福气,儿子长得这么出色,才艺也出众。”
楚枭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夏弦的肩:“这孩子也就这点本事了。来,戚先生,咱们里边说话。”
他引着卢卡斯往偏厅走。
夏弦跟在他们身后,脚步很轻。
偏厅比主厅小一些,布置得更私密。深色丝绒沙发,茶几上摆着雪茄盒和威士忌。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柬埔寨的日落,色彩浓烈得像血。
楚枭和卢卡斯在沙发上坐下。
夏弦站在旁边,没坐。
“小弦,给戚先生倒酒。”楚枭说。
夏弦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麦卡伦25年,倒了半杯,递给卢卡斯。
递过去的时候,卢卡斯的手指碰到了他的。
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
但夏弦的手指还是僵了僵。
卢卡斯接过酒杯,没立刻喝,拿在手里晃了晃,目光落在夏弦身上。
“五少爷多大了?”他问。
“二十。”夏弦说。
“年轻。”卢卡斯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听说你喜欢化学?”
来了,呵。
夏弦垂着眼:“略懂。”
“略懂?”卢卡斯笑了,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楚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是天才,十岁就能毒品改良配方,十二岁就能自写代码设计炸弹——这可不是‘略懂’能达到的水平。”
夏弦没接话。
楚枭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小孩子谦虚。戚先生别见怪。”
“谦虚是美德。”卢卡斯说,目光没从夏弦身上移开,“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后来才发现,有才华就该展现出来,藏着掖着,反而浪费。”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黑色的,质地很厚,边缘烫着金。上面印着两行字:一行英文,一行中文——戚堰,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我在缅北有个实验室,”卢卡斯说,声音很温和,“设备比你父亲这里的好。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过来看看。”
夏弦接过名片。
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从卢卡斯身上飘过来的。冷冽,清透,像雪松混着薄荷。很高级的调香,但夏弦还是觉得恶心。
他想起很多类似的场景。
十五岁,楚枭带他去见一个缅甸将军。那人五十多岁,胖,手指上戴满戒指。席间一直摸他的腿,笑得很油腻。夏弦没忍住,吐了。楚枭当场扇了他一耳光,事后又把他关进地下室三天。
十七岁,楚枭送他去陪一个女毒枭。那女人四十出头,很瘦,眼神像刀子。但没碰他,只要他弹琴。弹了一整晚,临走时,她摸着他的头说:“孩子,你美好的真想让人吃了你。”
还有更多。
更多的手,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触碰和试探。
因为这张脸,因为这副皮囊,他被当作交易筹码,带到一个又一个场合,见一个又一个“大人物”。
楚枭没让人真的碰他——他太值钱了,得保持“完整”,才能卖出好价钱。
但那些触碰,那些目光,那些黏腻的打量,早就刻进骨头里。
现在卢卡斯坐在这儿,用那种温和的,看似尊重的目光看着他。
但夏弦知道,那底下是一样的东西。
狩猎者的目光。
都不是好东西。
“楚先生,”卢卡斯转向楚枭,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咱们之前谈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