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05)
然后,他握着枪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枪口,缓缓地从夏弦的下巴,移开,转向了门口的严寒声。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严寒声的眉心。
“你说他刚吃了药,”楚烬盯着严寒声,一字一顿,“那你告诉我,他吃的什么药?什么时候吃的?药效多久?”
他在试探。
房间里空气凝固。
严寒声迎着枪口,脸上没有惧色,只有属于医生的严肃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他快速报出了几种安神药物的名称、剂量和服用时间,甚至说明了药物联用可能产生的协同抑制效应,专业而流畅,没有丝毫迟疑或错误。
楚烬听着,眼神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被抵在墙上的夏弦,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呛咳。
他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转为缺氧的青白,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痉挛,手指无力地抓挠着墙壁。
紧接着,在一声格外剧烈的呛咳后,他猛地偏过头,一口鲜红的血沫,猝不及防地喷溅出来!
血迹星星点点,溅在雪白的墙壁上,也溅在了离他极近的楚烬的手臂和衣襟上。
温热,黏腻,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楚烬的手,猛地一颤。
抵着严寒声眉心的枪口,几不可察地歪了一下。
而夏弦在咳出那口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顺着墙壁向下滑去,眼睛半闭,呼吸微弱急促,脸上只剩下濒死般的灰败。
他滑落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楚烬站立的位置。
楚烬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出,想要去扶——或许是怕他摔死,或许只是本能。
夏弦虚软无力的身体,就这么倒向了他,头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冰冷的额头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气息微弱。
那口刺目的鲜血,还沾染在楚烬的衣袖上,温热未散。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严寒声在夏弦咳血的瞬间脸色就变了,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一把从楚烬臂弯里接过软倒的夏弦,动作迅速地将人半抱起来,平放到旁边的床上。
他快速检查夏弦的脉搏和呼吸,脸色凝重。
楚烬还站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袖口的血迹刺眼。
他低头看了看那抹鲜红,又看了看床上奄奄一息的夏弦,再看向正在紧急处理的严寒声,脸上的暴怒和杀意被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
怀疑,惊疑,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缓缓垂下持枪的手臂。
枪口不再对准任何人,只是无力地指向地面。
他盯着严寒声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脸色灰败、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夏弦,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周医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底发寒,
“你最好……”
他顿了顿,目光像淬了毒的针,钉在严寒声挺直的背脊上。
“真的只是医生。”
第49章 药渣传讯,病中密谋
楚烬那场枪口下的逼问之后,夏弦真的病了。
咳血不是假的,急怒攻心加上强行催发的气血逆乱,让他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体温一路飙升,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意识在昏沉和短暂的清醒间浮沉。
咳嗽断断续续,每一声都扯得胸腔生疼,偶尔咳出的痰液里还带着暗红的血丝。
这一次,楚枭没再说什么。
他派了更多人手守在夏弦房间外,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楚烬没再出现,但那股阴冷的怀疑并未散去,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楚欣倒是来得勤了,每日端着补汤“探病”,嘘寒问暖,目光却总是细细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以及夏弦苍白虚弱的脸。
严寒声成了唯一被允许频繁进出的人。
他是医生,夏弦的病需要他。
楚枭默许了,但每一次严寒声来诊脉、送药,门外守卫的目光都如影随形。
药是严寒声亲自煎的。
他没再假手庄园里的佣人,而是从自己的小药房里取了药材,在副楼专门辟出的一个小炉灶上,守着砂锅,慢慢熬煮。火候、时间、水量,都精确把控。
药香苦涩,混合着草药特有的清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
煎药的过程很安静。只有砂锅里药汤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距离模糊的人声。
严寒声坐在炉前的小凳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眼神沉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一块小小的、坚硬的碎瓷片——那是昨晚收拾夏弦咳血时碰碎的茶杯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