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17)
就在担架经过夏弦面前时,昏迷中的楚祈,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是回光返照,忽然极其艰难地、微微侧过头。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已经涣散,却依旧精准地,隔着混乱的人群和晃动的光线,落在了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夏弦脸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几下。
没有声音。
但在那一瞬间,夏弦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楚祈的嘴唇,看着那无声开合的弧度。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嘈杂的人声、刺耳的鸣笛、晃动的灯光……全都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楚祈那张沾满血污的、灰白的脸,和那无声的三个字的口型。
他读懂了。
清清楚楚。
那是——
好好活。
三个字。无声。却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有力量,重重砸在夏弦千疮百孔的心上。
担架被迅速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尖锐响起,车子疾驰而去,红色的尾灯迅速消失在庄园道路的尽头。
只留下地上两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硝烟和血腥味,以及瘫坐在冰冷地面上、仿佛被抽空了灵魂、脸上血泪交织、目光空洞地望着救护车消失方向的夏弦。
严寒声站在他身边,看着救护车远去,又低头看着彻底崩溃的夏弦,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和未散的血腥。
远处,天边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冰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有些人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第56章 崩溃与拥抱
救护车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远方,庄园里的混乱却并未平息。
楚枭在接到消息后连夜赶回,震怒之下将庄园掀了个底朝天。
那两个被严寒声击倒的杀手被拖走审问,所有当晚值班的保镖都受到了严厉盘查。
楚欣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摊尚未清洗干净的血迹,眼神复杂难辨。
而夏弦,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被严寒声半扶半抱着带离了那片血腥的现场。
他浑身冰冷,脸上血泪干涸,眼神空洞,任由严寒声带着他走。
严寒声没有带他回房间。
那个房间刚刚被入侵,不安全,也充满了不祥的记忆。
他带着夏弦,穿过混乱的人群和一道道或惊疑或审视的目光,走向了主楼西侧那个唯一能让人感到一丝平静的角落——祠堂。
推开厚重的木门,熟悉的香烛和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与外面的喧嚣和血腥隔绝,只有长明灯静静燃烧的光,和无数牌位沉默的凝视。
严寒声反手关上门,将一切嘈杂关在外面。
夏弦在门关上的瞬间,一直紧绷的、僵直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
他没有再哭出声,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痕,却仍然抑制不住那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灭顶般的悲恸和窒息感。
严寒声在他面前蹲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和烛火交织的光线下,夏弦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嘴唇上的血珠分外刺眼。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伤痕累累的幼兽。
祠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和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对夏弦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他看向严寒声,琥珀色的眼瞳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迷茫和深深的自责。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夏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大哥会掐着我,二姐会逼我用她的香水,父亲……把我当筹码。只有三哥……”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只会看着我,不说话……塞给我匕首,给我钥匙,给我留纸条……他什么都没说过,可他什么都做了……”
夏弦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
“他刚才……他刚才还帮我擦掉血……他让我逃……他说‘好好活’……”
他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崩溃的嘶喊,而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安全角落可以彻底宣泄的、绝望而悲伤的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