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18)
哭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未散尽的夜风呜咽。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这二十年来的委屈、恐惧、孤独、还有对楚祈那份复杂难言却最终以如此惨烈方式证明的、迟来的理解和亏欠,全部哭出来。
严寒声一直蹲在他面前,没有打断,也没有试图用苍白的话语安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弦哭,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蜷缩成一团。
直到夏弦的哭声渐渐微弱,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身体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之前的惊吓奔跑而脱力,开始摇摇欲坠。
严寒声这才伸出手。
他没有去拉夏弦,而是手臂穿过夏弦的膝弯和后背,微微用力,将这个哭得虚脱、浑身冰冷的少年,轻轻地、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夏弦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或许是太累,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他没有挣扎,只是把脸无力地靠在严寒声坚实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继续流淌,浸湿了对方的衣料。
严寒声抱着他,走出祠堂,穿过寂静的走廊,回到夏弦的房间。
房间里还残留着之前杀手闯入的痕迹,碎玻璃已被简单清理。
严寒声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狼藉,将夏弦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冰凉的身体。
夏弦闭着眼,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他像是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身体因为极度的情绪消耗而不停轻颤,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含糊的、带着泣音的呓语。
严寒声坐在床边,没有离开。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拂开夏弦额前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乱发。然后,他的手向下,落在夏弦单薄颤抖的后背上,开始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轻抚着。
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他希望你自由。”
严寒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
“别辜负他。”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安慰。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夏弦心里某道紧闭的闸门。
夏弦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他在严寒声一下下轻柔的拍抚中,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点点松懈,极度的疲惫和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黑暗。
他昏睡过去。
严寒声看着他终于平静下来的睡颜,脸上泪痕未干,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痛苦地蹙着。他没有停止轻抚的动作,就那么坐在床边,守着他。
长夜漫漫。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又渐渐透出一点微弱的晨光。
严寒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几乎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偶尔轻轻拂过夏弦的额头,拭去梦中沁出的冷汗。
他的眼神沉静如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疼惜,坚定,还有一丝深藏的、冰冷的戾气,对着那些伤害夏弦的人。
天,终于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房间,落在床上,也落在床边守了一夜的人身上。
夏弦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一切——追杀,枪声,楚祈的血,无声的唇语,祠堂的崩溃——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异样。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平躺在枕头上。
他的头,枕在一个温热而坚实的地方。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抬起眼。
映入眼帘的,是严寒声近在咫尺的、沉静的睡颜。
他靠着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显然也累极了,就这样坐着睡着了。而自己的头,正枕在他的腿上。
这个认知让夏弦苍白的脸颊瞬间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想挪开,身体微微一动。
严寒声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睁开,里面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清醒的警觉,但在看到夏弦睁着眼、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时,那份警觉迅速化为了温和。
“醒了?”严寒声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些,“感觉怎么样?”
夏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严寒声,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移到他的下巴,又移回他的眼睛。阳光落在严寒声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而坚毅的轮廓。
然后,夏弦很轻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开口说道:
“很奇怪。”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很平静。
“大哥碰我,我想吐。二姐靠近,我恶心。卢卡斯的手指碰到我,我浑身发冷。”